「砰。」
悶響在車站裡散開。
小陸直挺挺的倒下去,額頭的血順著瓷磚縫往外漫,眼睛還睜著。
王隊一個箭步衝上來把嚇懵的小女孩抱走,周圍的便衣紛紛掏槍警戒,旅客們尖叫著往後退,亂成一團。
沒人注意到,小陸貼身的褲兜里,那塊他逃亡路上在路邊撿的木牌,正極淡的閃了一下微光。
那是枚入夢令。
普通人死了,精神散入地脈運入九州幽冥,再渾渾噩噩入輪迴,再無痕跡。
可這枚入夢令在他魂魄將散未散的瞬間裡面的陣法亮了。
強行將他的精神力編製成一個夢境,而小陸也因此活了下來。
正當他要入住夢境成為一方夢境之主時,九州大世界天道感知到了一個坐標。
便強行將小陸吸納入九州世界。
小陸飄了起來。
他飄在半空中,低頭看見自己的屍體趴在地上,看見警察拉警戒線。
看見那個被他掐過的小女孩趴在媽媽懷裡哭,看見周圍人對著他的屍體指指點點。
他愣了半天,伸手去碰自己的臉,手直接從臉上穿了過去。
我死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突然從遙遠的地方拽住他,像扯風箏線一樣。
拉著他瞬間穿過了不知道多少里路,風在耳邊呼呼的刮,周圍的光影碎成一片。
等他再穩住身形的時候,人已經飄在了半空中。
腳下是連綿的青山,山上旌旗林立,穿著盔甲的士兵舉著長槍長弓。
圍的水泄不通。
天空中飄著幾個踏空而立的古裝人,手裡的兵器帶著幾米長的光,剛有白光閃過,就被那光掃成了碎光。
「我靠!又死了!有完沒完!」
「別復活!都別復活!有先天在這守屍呢!」
罵聲隱約飄上來,小陸愣了。
這地方……怎麼這麼眼熟?
他飄下去,想拍一個剛復活、穿著T恤的年輕玩家,手直接從對方肩膀穿了過去。
那玩家罵罵咧咧的掏武器,根本沒感覺到他。
他又飄到一個穿盔甲的士兵面前,對著他揮了揮手,士兵像沒看見一樣,挺著長槍目視前方。
他碰不到任何人,任何人也看不見他。
小陸低頭看了看自己。
身上還是昨天晚上穿的黑外套,沾著濺上去的血點,額頭正中間有個圓圓的彈孔。
沒有血流出來,只有絲絲縷縷的黑氣往外冒。
九州。
這是網上吵翻了天的九州異世界。
他做夢都想搶的入夢令,原來早就被他撿回來了。
結果他活著的時候沒進來,死了,反倒成了個孤魂野鬼,飄進來了。
他正發懵,一股比剛才冷十倍、重十倍的吸力突然從腳下的大地深處傳來,攥著他的魂就往下拽。
他想掙扎,可魂體根本使不上力氣,眼前一黑,像是掉進了萬年冰窖,冷的他連意識都要凍住了。
等再睜開眼的時候,小陸僵在了原地。
天是灰紅色的,壓的很低。
眼前是一座斷了一半的石橋,橋身爬滿了黑色的紋路,橋下是血黃色的河。
河面上浮著密密麻麻的人影,缺胳膊少腿的、少了半個腦袋的,都在水裡浮浮沉沉,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橋對岸開著一大片血紅色的花,沒有葉子,只有花盤,紅的像凝固的血,一直開到天盡頭。
橋邊排著長長的隊伍,全是模模糊糊的人影,有穿T恤牛仔褲的現代人。
有穿長袍盔甲的古代人,一個個垂著腦袋,眼神空洞,排著隊往橋上走,沒有一個人說話。
風一吹,帶著刺骨的冷,還有說不出的腐朽味道。
有個穿校服的小姑娘看著也就十幾歲,脖子上留著一圈青紫勒痕,手裡攥著半根沒吃完的棒棒糖。
跟著隊伍一步一步挪,臉上半分表情都沒有。
還有個穿盔甲的士兵,胸口插著半根斷箭,盔甲上結著發黑的血痂,走兩步就晃一下,卻始終保持著握刀的姿勢。
河裡浮著的鬼更慘,有的泡得腫脹發白,有的只剩半個腦袋。
看見橋邊的生魂就伸著手往上抓,指甲又黑又長,卻怎麼也爬不上岸,只能發出嗬嗬的怪響。
風一吹,帶著刺骨的冷,還有說不出的腐朽味道。
地府。
真的是陰曹地府。
那橋是奈何橋,那河是忘川河,那花是彼岸花。
小陸的牙都開始打顫,周圍的陰氣像潮水一樣往他魂體裡鑽。
冷的他意識都開始發木,排隊那些人就是被陰氣沖的,前塵往事都忘了,只知道排隊過橋。
他懷裡的入夢令又亮了起來,暖融融的光把他裹在裡面,那些陰氣剛碰到光膜就散了,小陸的意識瞬間又清醒過來。
他靠在旁邊一塊斷石頭上,魂體都在抖。
死了就死了,居然還真下地獄了。
「咦?」
一個略帶驚訝的聲音在他身邊響起,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的傳進他耳朵里,在這滿是哀嚎的地府里,顯得格外清晰。
小陸猛地抬頭。
不遠處的橋邊,站著個穿青色道袍的年輕男子,看起來也就二十多歲。
長發用木簪挽著,正站在那看著他,眼神裡帶著點好奇。
這整個地府都是灰黑、血黃的顏色,那些鬼魂全是半透明的影子,死氣沉沉。
就這青年站在那,衣服是青的,頭髮是黑的,連皮膚都帶著活人的溫度,像這黑白世界裡唯一的一點亮色。
小陸連忙飄過去,想行禮,結果忘了自己是魂體,腰一彎直接從腰那折成了兩截。
他手忙腳亂的把自己拼回來,訕訕的笑:「前、前輩……敢問這裡,是不是幽冥地府?」
道袍青年笑了笑,點了點頭。
「沒錯,這裡就是幽冥。」
小陸愣了愣,又問:「真……真有陰曹地府?那這些人,都是等著輪迴的?」
他指了指橋上排隊的人影,有穿現代衣服的,也有穿古裝的。
「這裡是九州的陰曹地府,和藍星也是連通著。」
林澤笑了笑,目光掃過那些排隊的魂,「兩邊死了人,魂都歸這。
哪有什麼神仙閻君,不過是天地規則自然成的地方。
這些魂被陰氣一衝,前塵往事忘個乾淨,排完隊喝了孟婆湯,就投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