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院,何家正房。
「吱呀」一聲,木門被輕輕推開。
何雨水背著洗得發白的舊書包,輕手輕腳邁過門檻。
這個年代的孩子普遍很瘦,可何雨水比這些孩子還要瘦一圈。
剛一進屋,她鼻子就動了動。
桌上放著一個敞開的油紙包,裡面是兩斤五花肉,紅白分明。
旁邊盆里還養著一條挺大的草魚。
何雨水一下愣住了。
她眼睛直勾勾盯著肉和魚,喉嚨不爭氣地動了一下。
她都快忘了自己多久沒見過這麼多肉了,上次吃肉還是昨天。
還是因為小舅來了。
以前過年,傻哥好不容易帶回來點好東西,還沒等她嘗上一口,轉頭就被秦淮茹端去了賈家。
蘇白坐在旁邊喝茶,看著外甥女這副饞樣,忍不住笑了。
他把油紙包往前推了推。
「回來了?饞不饞?」
何雨水點點頭,又趕緊搖搖頭,小碎步挪到蘇白身邊。
她眼睛彎了彎,可眼眶卻有點紅,「小舅,你對我真好。」
聲音細細的,帶著點鼻音。
她看看桌上的肉,又看看蘇白身上的四個兜幹部服,小臉上多了點擔心。
「可是小舅,你天天給我買肉,會不會太費錢了?你工資高,也得攢著過日子呀。」
「你未來還要娶媳婦的,給我找舅媽的。」
小丫頭懂事得讓人心疼。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
這些年在何家,她早就學會了把一分錢掰開花,也早就學會了有好東西先讓出去。
蘇白心裡一酸,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你才多大?錢的事輪不著你操心。」
他指了指桌上的肉和魚。
「你現在就一件事,吃飽,長個,等會兒你哥回來,讓他好好做一桌,今晚放開吃。」
何雨水猶豫了一下,在看到蘇白的目光後,用力點頭,眼睛一下亮了。
這就是所謂的娘親舅大?!
就在這時,屋門被人推開。
許大茂拎著幾樣調料,滿臉堆笑地走了進來。
「小舅,料我都備齊了!蔥姜蒜都有!」
剛進門,他就看見站在桌邊的何雨水。
何雨水嚇了一跳,下意識往蘇白身後躲了躲。
她小臉上全是疑惑。
許大茂來幹啥?
他不是跟傻哥從小打到大的死對頭嗎?
平時見面都恨不得掐死對方,今天怎麼還拎著東西上門了?
許大茂看出她害怕,不但沒尷尬,反而笑得更熱絡。
「喲,雨水放學了?」
他把酒和調料放在桌上,拍了拍胸脯,「別怕,以後你就是我……」
話還沒說完,蘇白抬眼看了他一下。
許大茂立刻剎住,「咳,以後你就是我妹子!不是親的,勝似親的!」
何雨水更懵了!
她看看笑得跟花兒一樣的許大茂,又抬頭看看一臉淡定的小舅。
成年人的世界,好複雜!
她完全看不懂。
蘇白被她這小表情逗樂了,「大茂這魚是拿來搭夥的,今晚給你補油水。」
許大茂趕緊點頭,「對對對,給雨水改善生活,這事兒必須有我一份!」
蘇白斜了他一眼,「少套近乎。」
許大茂嘿嘿一笑,也不生氣,做人就要臉皮厚。
他看了一眼時間,眉頭忽然皺了起來。
「小舅,不對勁啊!」
蘇白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
「怎麼?」
許大茂壓低聲音,「軋鋼廠早就下班了。我剛才從廠門口到院門口一路過來,都沒瞧見柱子。」
他說著,眼珠子一轉。
「今天廠里沒招待,我下鄉前特意問過食堂的人。按他的腳程,早該回來了。」
蘇白手裡的茶缸頓了一下。
許大茂繼續說道:「小舅,柱子不會又被賈張氏和秦淮茹堵在院門外了吧?」
「賈家那對婆媳,鼻子比狗都靈。知道柱子手裡有飯盒,不敢在院裡搶,八成就跑門口截胡去了。」
這話一出,屋裡的氣氛一下變了。
何雨水小臉一白。
她腦子裡立刻浮現出自己餓著肚子,傻哥卻把飯盒遞給秦淮茹的畫面。
她小手死死握住衣角,眼底全是委屈和害怕。
蘇白臉色沉了下來。
他沒有說話,只是慢慢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腕。
「咔咔!」
骨節聲在屋裡響起,許大茂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殺氣!
「小舅,要不我先去門口瞧瞧?」
蘇白冷笑一聲,拍了拍何雨水的腦袋,「丫頭,在屋裡等著。」
說完,他大步出了門。
許大茂趕緊跟上,活像個狗腿子。
……
四合院大門外,胡同口。
果不其然!
何雨柱拎著個網兜,裡面裝著兩個鋁飯盒。
此時,
他正被賈張氏和秦淮茹一前一後堵在牆角,賈張氏三角眼冒著光,死死盯著那個網兜。
只要在院外把飯盒拿到手,回家往床底下一塞,誰看見是她拿的?
姓蘇的再橫,也不能空口白牙冤枉人!
「傻柱!把飯盒拿過來!」
賈張氏一開口,還是那副理直氣壯的德行。
「我家棒梗都在家裡餓得直哭。你這麼大人了,也不知道心疼心疼孩子?」
「吃不完的剩菜,趕緊給我們賈家!」
何雨柱往後退了半步。
一想到昨天蘇白那幾巴掌,他後腦勺還隱隱發麻。
「賈大媽,今天真不行。」
他把網兜往身後藏了藏,「我小舅在家等著呢,雨水也得吃。您趕緊讓開。」
「不行?」
賈張氏胖腰一掐,當場就要撒潑。
秦淮茹見狀,趕緊上前一步,伸手拉住何雨柱的袖子。
她眼眶一紅,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那副樣子,任誰看了都覺得可憐,「柱子,姐也不想麻煩你。」
秦淮茹聲音哽咽,話說得軟綿綿的。
「可今天東旭在廠里挨了罰,全勤沒了,獎金也懸。下個月發工資,我們賈家真不知道怎麼過。」
她吸了吸鼻子。
「棒梗下午看見別人家吃肉,饞得直咽口水。柱子,你就幫姐這一回。」
「姐不白拿你的。等下個月東旭發了工資,姐給雨水納雙鞋墊,行不行?」
這幾句話一出來,何雨柱心裡一下亂了。
秦姐多難啊!
婆婆不講理,賈東旭這個廢物又被罰了錢,家裡還有棒梗要吃飯。
自己要是不幫她,誰幫她?
可另一邊,他又想起何雨水瘦巴巴的小臉,想起小舅昨天冷得嚇人的眼神。
何雨柱手指握緊,又鬆開。
飯盒沒遞出去,可網兜到底鬆了半分。
「秦姐,你別哭啊……」
何雨柱聲音發虛,「就這一次啊,我小舅知道了,真得削我。」
一旁的賈張氏眼底閃過得意。
她等的就是這個時候!
那肥胖的身子猛地往前一撲,伸出蒲扇似的大手,直接朝網兜抓去。
「拿來吧你!」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候。
「嗖——」
一塊半個拳頭大的碎磚從院門方向飛了過來。
對著賈張氏的手背砸下,疼得賈張氏猛地一縮手。
「哎喲我的媽呀!」
賈張氏疼得嗷一聲,一屁股坐在青石板上。
「哪個殺千刀的小王八蛋敢砸老娘!」
她捂著手背,坐在地上破口大罵,秦淮茹也嚇得臉色發白,趕緊回頭。
只見蘇白和許大茂從月亮門後走了出來。
蘇白站在門邊,手裡還捏著幾粒碎石,見賈張氏縮了手,這才隨手丟到牆根。
許大茂雙手抱胸,直接開噴。
「嘿!賈張氏,秦淮茹,你們賈家還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啊!」
他扯著公鴨嗓,生怕街坊鄰居聽不見。
「院裡搶不著,就跑大門外截胡?」
「要點臉行不行!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賈家是胡同口要飯的呢!」
何雨柱渾身一個激靈。
他猛地轉過頭,對上蘇白那雙冷冰冰的眼睛,汗毛一下豎了起來。
「小……小舅……」
他舌頭都打結了,「我沒想給,我真沒想給……」
蘇白一句話沒說,兩步走上前。
「啪!」一巴掌結結實實抽在何雨柱後脖頸上。
「哎喲!」
何雨柱被抽得一個踉蹌,捂著腦袋往旁邊躲,手中的網兜差點飛出去。
他抬手將網兜穩穩噹噹接住了。
蘇白拎著網兜,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看來我昨天的教育很失敗。」
「絕對是打得太輕了,才讓你腦子裡的水還沒控乾淨。」
何雨柱身體猛地發抖,剛剛那絲亂七八糟的想法瞬間消失,理智回歸。
完蛋!
要挨揍了!
蘇白想到屋裡那個看見肉都不敢多問、還替他心疼錢的小丫頭。
他把網兜往何雨柱眼前一提。
「今天我就讓你當著她們的面說清楚。」
「這飯盒,是給你親妹妹何雨水吃,還是給賈家吃?」
說完,蘇白又看向地上的賈張氏和臉色發白的秦淮茹。
「還有你們賈家。」
「呵呵!看來賈東旭的懲罰還是輕了,你們啊!是一點也不長記性!」
秦淮茹內心咯噔一下!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