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往前湊了湊,聲音不大,卻讓周圍人都聽得清楚。
「下午行政科又殺了個回馬槍,直奔車間查崗。」
「劉海中連全勤帶獎金,估計全沒了。」
「易中海也被記了事假,還讓車間主任罵得狗血淋頭。」
「賈東旭更不用說,昨天脫崗,今天遲到,下午還被查產量。嘖嘖,這個月工資條怕是要瘦一大圈嘍!」
這下,水槽邊徹底安靜了。
所有人都傻眼了。
全勤獎、獎金,那可都是實打實的錢。
這年月,幾塊錢夠一家老小吃多少天窩頭?
一大媽嘴上還想罵,可一想到昨晚易中海回家時那張陰沉臉,心裡先虛了半截。
二大媽更是臉色發白。
她平時最愛聽劉海中在家擺官威,說什麼自己遲早要當領導。
可現在倒好。
領導沒當上,先被廠里記了一筆,周圍大媽們也壓低聲音議論起來。
「這蘇幹事居然是勞資科的,難怪易中海和劉海中跑過去找人家麻煩?」
「昨天剛有人算計他房子,今天就在廠里倒霉了。」
「勞資科可不是一般地方,工資獎金都繞不開人家,以後還是少招惹何家吧。」
「可不是嘛,傻柱以前好欺負,現在人家小舅回來了。」
一句句議論,聽得一大媽和二大媽臉上火辣辣的,以前院裡出了事,都是她們家男人站出來說話。
一個一大爺,一個二大爺。
多有面兒啊。
現在倒好,面子被按在地上摩擦,還連帶著錢都沒了。
兩人哪還有心情洗菜?
一大媽端起盆,連招呼都沒打,轉身就往中院走。
二大媽也黑著臉,跟著回了後院。
許大茂看著她們的背影,笑得更開心了。
「得嘞,您二位慢走,小心腳下,別讓工資條絆著。」
他說完,懶得再搭理這群呆若木雞的大媽。
他衝著閻埠貴挑了挑眉毛。
「行了,回見吧您嘞!」
「我得趕緊去中院找我小舅做飯去了。今天可是有魚有肉的大餐!」
閻埠貴愣了一下,湊到許大茂旁邊,壓低聲音問:「大茂,你剛才說你要去哪兒?」
許大茂把手裡的調料揚了揚。
「去中院啊。」
「今天我小舅買了肉,我這兒有魚,有酒,柱子掌勺,給雨水改善生活。」
閻埠貴眼睛一下瞪圓了。
「小舅?」
「大茂,你管誰叫小舅呢?」
許大茂把胸脯一挺,臉皮厚得跟城牆似的。
「當然是蘇白小舅。」
「柱子跟我從小一個院長大,打歸打,鬧歸鬧,那也是髮小。」
「他小舅,不就是我半個小舅?這不過分吧!」
說完,他嘿嘿一笑,又補了一句。
「再說了,小舅認不認我另說,我先把態度擺出來。」
閻埠貴站在原地,內心直呼臥槽。
這許大茂下手也太快了!
臉都不要了,直接上去認舅舅?
不行!
許大茂都知道抱大腿,他閻家絕不能落後。
蘇白可是在勞資科。
勞資科不僅管工資獎金,還跟臨時工、轉正、福利名額沾邊。
解成也不小了,總這麼打零工不是事兒。
要是能跟蘇白搭上關係,以後說不定能有機會進軋鋼廠,沒準還能白嫖一下。現在買個工作不便宜呢。
想到這兒,閻埠貴連水槽邊的熱鬧都顧不上看了。
他端起破臉盆,轉身就往自己屋裡跑。
得翻翻家裡還有什麼能拿得出手的東西。
花生米不行,太寒磣!那半瓶兌了水的酒也不行。
許大茂那張破嘴剛揭過短,再拿出來就是丟人現眼,可真要拿好東西,他又肉疼。
閻埠貴一邊走,一邊在心裡算帳。
這帳,難算啊!
中院,賈家屋裡。
賈張氏正坐在炕上納鞋底,耳朵卻伸得老長。
外邊傳來的動靜,她聽了個七七八八。
聽見易中海、劉海中都在廠里倒霉,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後冷笑一聲。
「呸!」
「活該!」
她把錐子往鞋底上一紮,三角眼裡全是幸災樂禍。
「這倆老東西,天天在院裡裝好人。」
「嘴上說幫咱們賈家,真到掏錢的時候,一個比一個裝窮。」
「扣他們錢也是活該!」
秦淮茹在旁邊擦桌子,手上的動作卻慢了下來。
她不像賈張氏只顧著痛快。
她心裡清楚得很,何家的飯盒沒了,東廂房也沒占成。
昨天東旭已經被罰了一回。
要是這個月工資再被扣一截,賈家日子就真不好過了。
秦淮茹咬了咬嘴唇,臉色有些發白。
「媽!」
她抓緊抹布,小聲說道:「東旭昨天在廠里也被罰了,扣了全勤,還挨了車間主任的罵。」
「您說……這事兒會不會也跟蘇白有關?」
這話一出,賈張氏手裡的鞋底「吧嗒」一下掉在炕上。
她整個人愣了半秒,隨即火氣蹭地一下冒了出來。
「什麼?!」
「那個小王八羔子敢害我家東旭?」
賈張氏胖手一掐腰,臉上的橫肉直抖,「我家東旭可是老易的徒弟,以後遲早當高級工的人!」
「他蘇白算哪根蔥,也敢卡我家東旭的錢?」
她趿拉著布鞋就往門口沖,「老娘這就找他問個清楚!欺負到咱們賈家頭上來了,看我今天不撕爛他的嘴!」
秦淮茹嚇了一跳,趕緊撲過去拽住她胳膊。
「媽,您先別急!」
「等東旭和一大爺回來,咱們問清楚再說。」
「現在咱們娘倆也打不過蘇白,您這麼衝過去,吃虧的還是咱們!」
賈張氏還想罵。但是想了想昨天一腳給他放倒的畫面,他感覺屁股還在疼。
賈張氏鼻子一抽,眼睛一下紅了。
「好啊!」
「害我家東旭扣錢,他還敢吃肉?他們何家憑什麼吃肉?!」
秦淮茹心裡一沉。
壞了!
這老虔婆,怕是要鬧事,別給東旭嚯嚯得被報復了吧,就不該給他提這一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