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陸誠腦子嗡的一聲,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往前半步,眉頭擰成疙瘩。
「周主任,為什麼不能接?不就是個普通刑事案。」
「對方律師再厲害,咱們團隊一起上,二審未必沒有勝算!至於直接撤案?」
「傳出去,別人還以為咱們鈞合怕了一個年輕律師!」
旁邊幾個律師也面面相覷,臉上都帶著疑惑。
在紅圈所的認知里,只要不碰法律紅線,再複雜的案子都有操作空間。
沒道理直接放棄這樣的大客戶。
更何況,這個案子的輸贏,還關係到他們律所的臉面。
周培元沒多解釋,轉身走到會議桌的投屏前,上傳了一段視頻。
很快,視頻播放。
畫面正是江晨昨天的直播片段。
鏡頭裡,是海軍辦事處的接待區。
陳向東拍著桌子,震怒的聲音清晰傳出。
「反了他們了!敢欺負到烈士遺屬頭上,還敢反咬敲詐?」
「啟動二級督辦!最好的刑事律師團隊全部調過來,該追加的責任一個都不能少!」
「……」
畫面里,陳向東滿臉怒容,幹事俯身飛快記錄。
明擺著海陸兩軍種都盯上了這樁案子。
看完這條視頻,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剛才還七嘴八舌出主意的幾個人,全都閉了嘴。
張凱端著咖啡的手頓在半空,半晌才苦笑一聲:「難怪……這哪兒是普通案子,這是結結實實踢到鐵板了!」
「烈士遺屬,還是邊境犧牲的烈士,兩邊軍種都盯著,咱們律所湊上去,不是打官司,是往槍口上撞!」
李雯也皺著眉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唏噓:「情理上也站不住。」
「人家烈士在邊境守國門,後代在地方被欺負成這樣,我們還幫著脫罪、反咬敲詐,真要是被捅出去,鈞合的名聲就徹底臭了……」
「別說贏不了,就算真靠程序漏洞贏了,代價也太大,得不償失!」
從業最久的王昭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這案子沒法打了。」
「軍烈屬維權是司法紅線,二級督辦下來,二審法院只會更審慎,咱們那點量刑異議,在大是大非面前根本不夠看!」
「撤了也好,及時止損。」
一句句話落在陸誠耳朵里,像重錘砸在心上。
他原本的不甘,在這段錄像面前一點點泄了氣。
陸誠癱坐在椅子上,扯了扯皺巴巴的領帶,聲音沙啞:「行吧……那就不接了。」
「被告那邊的違約金,按合同賠就是了。」
沒想到,事情會以這種方式結束。
看清形勢後,陸誠也不倔了。
現在趁早脫身,還能全身而退。
如果再糾結這事兒,恐怕後果會更嚴重!
個大客戶,輸一場官司,熬一陣子風頭就過去了!
可周培元接下來的話,卻讓陸誠的臉色一僵。
「不止是案子撤了。」
周培元看著他,語氣沉重。
「上面剛剛發了通知,為了平息輿論、表明律所立場,暫時解除你的執業聘用關係,停職留薪,先避一陣子風頭。」
「這是上面的意思,我也保不住你。」
「什麼?!」
陸誠猛地站起身,表情滿是難以置信。
「停職?就因為一個案子?」
「我在鈞合幹了十幾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就因為輸了一場一審,就要停我的職?」
「不是因為輸官司,是因為站錯了立場。」周培元嘆了口氣,「現在全網都在罵我們幫有錢人欺負烈士遺屬,總部必須給公眾一個態度。」
「你是本案的主辦律師,只能先委屈你。」
「等風頭徹底過了,再看情況安排復職……」
陸誠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
風頭過了,再安排復職?
這句話聽聽就算了。
他的這個位置,是靠著熬資歷熬出來的。
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
等他離開這個位置,很快就有人頂上。
市場上或許會缺很多東西,但從不缺人。
……
這裡的消息根本捂不住。
鈞合律所的官方也同時發布的消息。
當天下午,「鈞合律所案件解約」、「主辦律師陸誠被停職」的消息就傳遍了全網,
瞬間衝上各大平台熱搜榜首!
江晨還在直播間回答網友的問題,就從網友那裡聽說了消息。
【聽說了嗎?鈞合發通告了,那個陸律師被停職了!】
【臥槽!大快人心!幫人渣顛倒黑白,終於遭報應了!】
【紅圈所也不敢碰軍烈屬的紅線啊,這波是識時務者為俊傑!】
【陸誠也算栽了,從業這麼多年的金字招牌,徹底砸在這案子上了!】
【活該!為了律師費什麼缺德事都干,早該有這一天!】
【接下來看被告方還怎麼蹦躂,我看哪個律師還敢接這燙手山芋!】
另一邊,裴氏集團總部,頂層辦公室。
裴振邦正坐在老闆椅上翻看財報,指尖夾著雪茄。
他還在等著陸誠的二審方案。
在他看來,憑自己的財力和人脈,擺不平一個小小的刑事案件,簡直是天方夜譚!
也就在這時。
秘書急匆匆推門進來,臉色發白。
語氣也有些驚慌:「裴總!不好了!」
「鈞合律所那邊發了正式函件,說要解除和咱們的委託合同,二審他們不接了!」
裴振邦眉頭一皺,抬眼看向他:「什麼意思?收了七位數的律師費,說不接就不接?」
「不止是解約。」
秘書咽了口唾沫,聲音發顫,「網上都傳開了,受害者是邊境烈士的女兒,陸軍退役軍人服務處已經把案子立成二級督辦專案了,連海軍那邊都發了關注函。」
「陸誠因為接這個案子,都被律所停職了。」
「現在整個律師圈都在傳,省內沒人敢接咱們的二審委託!」
裴振邦臉上的淡定一點點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沉沉的陰翳。
他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噠噠噠……
半晌過後,突然冷笑一聲,語氣里滿是不屑。
「二級督辦?做做樣子罷了。」
「地方上的部門,喊喊口號、安撫一下輿論而已,真要為了一個小姑娘跟我硬碰硬?不至於。」
「我們集團給地方解決了多少就業問題,他們能因為這事兒,不給我一點兒面子?」
他這輩子,在商海沉浮幾十年,見過太多雷聲大雨點小的事。
所謂的專案、督辦,大多是走個過場。
等熱度一退,自然就沒人追究了。
「不就是沒律師嗎?」裴振邦彈了彈菸灰,「他們律師不敢接,總有敢接的律師。」
「我就不信了,開三倍價錢,還請不到頂尖的刑事律師?」
「二級督辦又怎麼樣?我裴振邦的兒子,不能就這麼蹲大牢!」
「告訴法務部,立刻再去聯繫頂級刑辯團隊,錢不是問題!」
「我倒要看看,這案子到底能不能翻!」
秘書看著他篤定的樣子,遲疑了一下,還是低頭應下。
「是,裴總,我馬上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