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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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鈞合律師事務所,高層辦公區內。
陸誠推開玻璃門,快步走進其中,整張臉陰得能滴出水。
和平日相比,他的炭藍色西裝皺了邊角,領帶松垮地扯到領口,眼底滿是壓抑的煩躁。
一審失利之後,他就沒有了往日的淡然。
甚至沒了收拾形象的心思。
往日裡,走到哪兒都帶著精英氣場的他,此刻渾身上下都寫著「不好惹」三個字。
沒辦法……
這個案子一審失利,對他也造成了不小的打擊。
茶水間幾個正閒聊的同事瞥見他,彼此對視一眼,都嗅出了不對勁。
「喲,陸大律師回來了?」
做商事併購的張凱端著咖啡杯靠在牆邊,笑著打趣。
「一審結果我刷直播瞅了兩眼,對面那年輕律師挺猛啊,能把你逼到當庭急眼,也是個人物。」
旁邊另一個律師跟著笑:「可不是嘛,咱們陸哥從業十幾年,常勝將軍的招牌,今天算是栽了個小跟頭。」
都是同所多年的同事,玩笑歸玩笑,沒什麼惡意。
可這話落在陸誠耳朵里,卻格外刺耳。
他皺了皺眉,把卷宗往會議桌上一摔,語氣硬邦邦的。
「栽?談不上。」
「一審合議庭太受輿論和情理影響,事實認定、證據採信都有明顯偏差,才讓對方占了便宜。」
「刑事案子看的是終審,一審贏不算贏,二審翻盤才是真本事!」
張凱挑了挑眉,沒再打趣。
他跟陸誠搭檔過不少大案,清楚這人的脾氣。
每次都是嘴上硬,心裡肯定已經意識到棘手了。
果然,下一秒。
陸誠直接抬眼掃過眾人,語氣沉了幾分。
「都別閒著了,手上案子先放一放,過來一起碰下二審方案。」
「這案子全網盯著,要是二審再輸,咱們鈞合的牌子,就真沒臉掛了!」
話音落下,幾人神色都正經了些。
紅圈所的招牌,比單個案子的律師費重要得多。
他們可是八大紅圈所之一,如果在這種案子上大敗特敗,會影響律所的形象。
一直沒說話的李雯抱著筆記本走過來。
她推了推眼鏡,語氣客觀道。
「陸誠,說句實在話,你這輸得真不冤。」
「江晨之前的幾場庭審我全程看過,邏輯太穩,抓漏洞准得很,根本不是什麼靠炒作的網紅律師。」
「人家是真有硬實力!你拿對付普通律師的那套三性拆解去打,本來就討不到好。」
「我知道他有點東西。」陸誠抿了抿唇,「所以才叫大家一起上。」
「單打獨鬥我未必穩贏,但咱們整個商事刑事團隊一起摳細節,我就不信找不出突破口!」
陸誠是真的感覺棘手了。
否則,也不會求助於團隊。
幾人紛紛點頭,圍坐到會議桌旁。
他們都是紅圈所摸爬滾打多年的資深律師。
個個都是摳規則、找瑕疵的好手。
一個普通強姦案,只要團隊下場死磕,總能從程序、證據、量刑里扒出能打的點!
「我先說我的思路。」
張凱最先開口,伸手接過了卷宗。
「咱們主攻程序瑕疵。」
「一審法院對諒解書的效力認定太主觀,什麼『形式自願不等於實質自願』,根本沒有明確的法條依據。」
「我們只需咬死一點:被害人是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簽字按手印真實有效,無暴力脅迫證據,書證效力優先!」
「這是最核心的翻盤點。」
此話一出,其他人紛紛點頭。
「我補充量刑方向。」
另一名做刑事二審的律師接過話。
「一審判了二十三年,強姦罪十五年,妨害作證罪八年,數罪併罰頂格算。」
「這個量刑在同類案件里明顯偏重,完全是受輿論和身份因素影響!」
「我們主打量刑畸重,要求核減刑期,哪怕改不了罪名,也得把刑期打下來,不算輸!」
就算沒辦法幫被告脫罪,只要能儘可能幫他減少刑期,同樣是勝利。
「事實認定也能打。」
李雯翻著一審庭審記錄,語速很快。
「灌酒、喪失性自主能力,全是原告單方陳述和間接證據。」
「監控只能證明醉酒,證明不了完全無意識,傷情也沒法排他性證明是性侵導致。」
「合理懷疑沒有排除,這一點足夠做文章。」
一群資深律師一起研究,往往能找到更多的破綻。
「我還有一個備選方案。」
年紀最大的王律師慢悠悠補充起來。
「一審全程有直播,原告律師自帶流量,我們可以主張輿論影響庭審中立性,程序公正性存疑,爭取發回重審。」
「哪怕改判不了,拖慢節奏,也能給當事人爭取談判空間。」
你一言我一語,短短几分鐘,幾條完整的二審主攻方向就被捋得清清楚楚。
陸誠緊繃的臉色,此時終於緩和了不少。
單打獨鬥,他或許沒把握碾壓江晨。
但整個團隊下場,把所有程序漏洞、證據瑕疵、量刑尺度全部扒一遍,不信二審翻不了盤!
就算不能改無罪,把刑期打下來一大截,也算是挽回了鈞合的顏面。
「行,就按這四個方向走。」
陸誠抬手敲了敲桌子,眼底重新燃起鬥志。
「大家分一下工,今晚加個班,明天把上訴補充意見整理出來……」
話還沒說完,會議室的門突然被推開。
分部部長周培元沉著臉站在門口,臉色陰沉得嚇人。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下意識停了話,目光紛紛看來。
鈞合律師事務所有多個部門,周培元就是他們這個部門的一把手。
平日裡,他極少插手具體案件。
但看今天這個臉色,顯然是出大事了。
「都停一下!」
周培元走進來,聲音低沉道。
「這個案子的二審方案,你們不用做了。」
此話一出,全場瞬間安靜。
陸誠猛地抬頭,一臉難以置信:「周主任,這什麼意思?」
「上訴狀我都交了,現在停手?當事人那邊怎麼交代?」
「您放心,我肯定把咱們的臉面賺回來!」
周培元皺著眉,語氣沒半分商量的餘地。
「交代也得停。」
「剛剛上面有人打了招呼,這個案子,我們鈞合不能再接了。」
「這是個麻煩,咱們有多遠離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