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兒姐姐，老祖宗這兩天是不是又閉關了？」
白兒拿過一條柔軟的毛巾，在水裡浸濕後擰乾。
她走到蘇羽身邊，一邊替他擦臉，一邊輕聲地回答。
「小公子真是心思細膩。老祖宗確實在密室里靜修呢。最近仙宮裡的事務比較多，老祖宗需要保持最好的狀態。」
蘇羽順從地閉上眼，任由毛巾擦過額頭。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悶。
「我聽陸爺爺說，老祖宗的身體不太好。我想給老祖宗祈福。以前我在村子裡的時候，爹娘教過我一種祈福的法子。」
白兒笑了起來，她覺得這個孩子懂事得讓人心疼。
「小公子想怎麼給老祖宗祈福呀？」
蘇羽睜開眼，表情變得十分認真。
「我得找一個主峰上靈氣最旺盛、地勢最穩固的地方。在那裡埋下一顆我親手洗乾淨的靈石。這樣老祖宗就能平平安安。」
「但我不知道哪裡是老祖宗居住區域的中心。白兒姐姐，你能不能給我一張主峰的地圖呀？我只要看一眼就行，我怕跑錯了地方，驚擾了老祖宗的清修。」
白兒聽了這話，心裡有些猶豫。
主峰的詳細地圖屬於宗門的內部資料，普通侍女是不應該隨便拿出來的。
但她轉念一想，蘇羽現在的身份非同小可。
他是太靈子老祖親自帶在身邊的寶貝仙苗。
連陸德勝長老都對他客客氣氣，在這偏殿裡，蘇羽的話幾乎就是法旨。
而且，蘇羽只是為了給老祖宗祈福，這份孝心如果被老祖宗知道了，肯定會重重獎賞。
白兒想到了這裡，臉上的猶豫消失了。
「小公子，你稍等一會兒。我這就去值班室幫你找找。」
「不過主峰很大，有些地方是有禁制的，你千萬不能亂跑。」
蘇羽用力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我知道了，白兒姐姐最好了。我一定不亂跑。」
半個時辰後，白兒拿著一卷由金蠶絲製成的捲軸回到了房間。
她把捲軸在石桌上鋪開。
這是一份太虛仙宮主峰的詳細建築平面圖。
上面用不同顏色的墨水標註了靈氣走向、建築功能以及各處的崗哨位置。
蘇羽湊到了桌子旁邊。
他的意識深處，鴻蒙道果開始快速地運轉。
他的目光在捲軸上緩慢移動，就像是在好奇地看上面的畫作。
實際上，這張圖上的每一個線條、每一個文字，都被他瞬間拓印到了腦海里。
他的神識順著地圖上的地基標註向下延伸。
蘇羽發現了一個有趣的細節。
太靈子居住的紫金大殿，以及他現在所在的偏殿，其地基架構非常龐大。
在這些建築的垂直下方，存在著一個巨大的中空區域。
地圖上在這個區域標註了「次級寶庫」四個小字。
在太虛仙宮，主寶庫通常由宮主和幾位大乘期老怪共同把守。
而這種次級寶庫，往往是存放一些日常消耗的大宗物資，或者是太靈子私人的一些藏品。
蘇羽的目光落在了一條連接地表與地下寶庫的通道上。
那是一條複雜的排水及通風系統。
太虛仙宮為了保持寶庫內的靈藥不腐爛，必須讓地下的空氣與地表的靈氣進行交換。
蘇羽收回了目光，他對著白兒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我看明白了，白兒姐姐。原來這就是老祖宗住的地方呀，畫得真清楚。」
白兒收起捲軸，叮囑道。
「小公子看完了就好。我這就把圖送回去，千萬別讓陸長老看見了。」
蘇羽點點頭，繼續拿起九連環玩耍。
深夜很快降臨。
紫金偏殿陷入了一片安靜之中。
巡邏的守衛在遠處走動，盔甲摩擦的聲音在黑夜裡傳得很遠。
蘇羽躺在軟榻上，他感覺到隔壁房間白兒的呼吸已經變得平穩。
他從被子裡翻身坐起。
他的身體表面散發出一層淡淡的灰色波紋。
混沌無漏道體被他催動到了一個極致。
蘇羽的身影開始變淡。
這種變化不是光學意義上的隱身，而是他在分子結構上與周圍的空氣進行了同化。
他此時的狀態，在法則層面就像是一縷虛無的氣息。
蘇羽穿過了偏殿的窗戶。
他落在了草地上，沒有引起一片草葉的震顫。
他順著白天的記憶，來到了偏殿後方的一處假山群。
假山的底部，隱藏著一個被金屬網覆蓋的排水口。
這裡流淌著從主峰各處匯聚而來的多餘靈水。
蘇羽沒有破壞金屬網。
他的身體化作一團流動的灰色氣流，直接順著網格的縫隙鑽了進去。
排水渠的內部很濕潤，石壁上長滿了發光的青苔。
蘇羽在管道中快速地穿梭。
他避開了一些簡單的感應陣法。
這些陣法是針對實體生物的，對於他這種處於虛無狀態的氣息，完全沒有任何反應。
向下潛行了大約三百丈的距離。
管道的盡頭出現了一道厚重的黑鐵門。
門上密布著禁制，只要稍微觸碰，就會引發劇烈的爆炸。
蘇羽停在了鐵門的前方。
他沒有嘗試去破解這道門。
他發現鐵門的邊緣與石壁接縫處，由於長年累月的靈氣沖刷，產生了一些肉眼不可見的細微縫隙。
蘇羽再次將身體塌縮。
他順著這些縫隙，緩慢地滲透了進去。
鐵門後的空間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占地極廣的地下洞穴。
洞穴的頂部懸掛著無數顆巨大的照明晶石，將這裡照得通亮。
蘇羽的眼前是一片震撼的景象。
在這個次級寶庫里，並沒有太多的精美貨架。
占據了這裡大半空間的是一座座堆積如山的山丘。
這些山丘全是由靈石構成的。
而且，這些不是普通的下品或者中品靈石。
它們全都是高品質的上品靈石，甚至還有不少極品靈石散落在其中。
這些靈石堆積在一起，形成了幾十條人造的靈石礦脈。
濃郁到了極點的靈氣，在這裡幾乎凝結成了液態的湖泊。
這裡是太虛仙宮維持主峰日常陣法運轉的能源倉庫。
蘇羽感受著這股龐大到了讓他呼吸都有些發緊的能量。
他的識海中，那一千年的貪婪在此刻被徹底勾了起來。
但他保持著絕對的冷靜。
他知道。
如果他搬走這裡的靈石，負責看守的修士明天就會發現。
到時候太虛仙宮必然會全城戒嚴。
這不符合他的利益。
他要做的，是薅羊毛，而且是那種讓人發現不了的薅法。
蘇羽走到了最近的一座靈石大山前方。
他蹲下身子，雙手按在了這堆靈石的底部。
「《吞天化元術》，吸。」
蘇羽在心底發出了冷酷的指令。
他沒有吸收靈石的外層能量。
他利用鴻蒙道果，將吸力精準地鎖定在了每一顆靈石最核心的「礦髓」上。
靈石的礦髓是能量的源頭。
只要礦髓還在，靈石就會持續釋放靈氣。
但如果礦髓被吸走，靈石就會變成一塊空有外殼的廢石。
蘇羽體內的內宇宙此時轟然開啟。
大道仙基產生了極其恐怖的引力。
一道道肉眼看不見的能量絲線，順著蘇羽的掌心，直接鑽進了靈石山的內部。
那些上品靈石內部的核心精華，在那一刻開始瘋狂地流失。
這些能量順著蘇羽的經脈，灌入了他的丹田。
這是一種由於極度飽和而帶來的充實感。
蘇羽能夠聽到內宇宙里傳出的聲音。
那是大地擴張的聲音，那是湖泊翻湧的聲音。
原本方圓萬里的內宇宙大陸，在吸收了這些靈石礦髓後，開始向著黑暗的虛空邊緣快速蔓延。
兩萬里。
三萬里。
五萬里！
內宇宙的面積在瘋狂地擴張著。
這種擴張帶來的是蘇羽根基的無限增強。
他的經脈被撐開，骨骼變得更加晶瑩。
蘇羽坐在靈石山下，他的身體就像是一個永遠不知道滿足的黑洞。
他在這個寶庫里，不停地更換著目標。
他吸走了這座山的一半精華。
又轉到另一座山吸走了一半。
這些靈石從外表看，依然散發著淡淡的靈光。
它們的重量也沒有發生太大的改變。
甚至連散發出的靈壓，在短時間內都維持著原本的水平。
但它們的「保質期」已經被蘇羽提前支取了。
原本這些靈石可以支撐主峰大陣運行三千年。
現在，它們最多只能撐個三五百年。
蘇羽在寶庫里忙活了整整兩個時辰。
他把這個寶庫里所有高階靈石山的礦髓，全都偷走了一半。
他的內宇宙已經擴張到了一片看不到邊際的地步。
天空中出現了厚厚的灰色雲層，那是能量液化後的表現。
蘇羽站起身。
他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他感覺到自己體內的混沌真元已經快要溢出來了。
那顆黑金色的原核，現在的顏色已經深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它上面的大乘韻味，在吸收了太虛仙宮的地脈精華後，變得更加圓潤了。
蘇羽沿著原路，順著排水渠返回。
他在黎明到來前的最後一刻，回到了紫金偏殿。
蘇羽躺在軟榻上。
他蓋好被子。
他能夠感覺到，自己的心跳變得極其緩慢。
每一次跳動，內宇宙都會產生一次能量的回流。
這波薅羊毛，是他這輩子做得最划算的買賣之一。
他不僅吃飽了。
他還把太虛仙宮未來的「電費」給提前收走了。
清晨。
白兒推開門走進來的時候。
她看到蘇羽正坐在床邊，揉著眼睛。
白兒愣了一下。
她發現蘇羽今天的精神好得有些離譜。
小男孩的皮膚表面似乎帶著一層淡淡的螢光，看起來就像是一尊精美的玉石雕像。
「小公子，你昨晚祈福一定很心誠吧？」
白兒走過來，笑著打趣道。
「我看你今天紅光滿面的，氣色比昨天好了一大截呢。」
蘇羽露出一個憨厚的笑容，他點了點頭。
「嗯，我昨晚夢見老祖宗坐在金色的山上，對著我笑呢。」
「白兒姐姐，你說老祖宗會一直長生不老嗎？」
白兒哈哈大笑。
「當然會。老祖宗可是咱們仙宮的天，只要有他在，仙宮就永遠不倒。」
蘇羽也跟著笑。
他的笑聲很清脆。
但在他的心裡，卻在想著昨晚看的那座靈石山。
那座山，現在已經虛得快要塌了。
太虛仙宮的天。
此時。
在他的內宇宙里。
正被那一半的礦髓。
一點點地。
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
太靈子此時還在閉關。
他感覺到外面的星辰之力依然在匯聚。
他感覺到腳下的靈氣依然充沛。
他根本沒有察覺到，就在他居住的腳底下。
那座龐大的次級寶庫。
已經被他最看好的「仙苗」。
給薅成了一個空殼子。
這種慢性死亡的滋味，蘇羽準備讓太虛仙宮慢慢品嘗。
蘇羽站起身。
他走到窗前。
看著太陽升起。
他在心裡算了一下。
距離他金丹真正大成的時間。
已經。
不到三天了。
太虛仙宮的末日號角。
悄悄地吹響了第一聲。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那裡的力量，已經足夠他殺穿這整座主峰了。
但他還要等。
他要等太靈子那個老鬼出關的那一刻。
那時候。
他要把這個宗門最後的尊嚴。
也一併吃掉。
蘇羽的嘴角露出了一個殘忍的弧度。
他轉過頭，對著白兒大聲喊道。
「姐姐，我餓了，快給我拿好吃的來！」
白兒趕緊應了一聲。
她不知道。
她餵養的。
是一個能吞噬諸天的惡魔。
雲霄城的風波早已停歇，但太虛仙宮主峰上的靈氣卻一天比一天濃郁。
紫金偏殿內，白色的靈霧在大理石柱子之間穿梭，最後匯聚在房間的中心。
蘇羽坐在軟榻上。
他現在已經不再需要像剛來時那樣裝出弱不禁風的樣子。
太靈子為了讓他這顆藥引子的藥力更充沛，這幾天送來的全是能夠強行提升氣血強度的寶物。
這些寶物進入蘇羽的內宇宙，全被大道仙基給吃了。
此時。
大殿的門被推開了。
一道穿著灰色破舊道袍的身影慢慢走了進來。
太靈子每走一步，地板上的靈氣都會由於受壓而產生一圈圈微小的漣漪。
他的臉色比前幾天更差了，眼角的周圍布滿了細密的青紫色血管。
那是天人衰劫已經開始侵蝕肉身的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