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在石林陣的另一處。
虞洛寧和沈嘉並肩而走,二人之間只隔著一個肩膀的距離。
沈嘉微微偏眸,眨了眨眼,心中陷入一陣怪異。
先前,這女人可是把他當做探路石一般。
明明兩人同行,她卻恨不得離他三五丈遠,但凡前面有什麼風吹草動,都是他先闖過去。
如今倒好,不躲了,甚至主動走到他身邊。
別看這麼一點距離,對於虞洛寧這種戒心極重的人來說,若不是多了幾分信任,絕對不會如此。
想到這裡,沈嘉嘴角不由微揚。
想來也是,虞洛寧破境的時候,他又是陪練,又是診脈,還替她擋來了趕來的文家修士。
如今總算是發現他是一個相當可靠的同伴了吧?
沈嘉越想越覺得有道理,心中莫名的熨帖,至於為什麼熨帖,他也沒細想。
而身側的虞洛寧對此渾然不覺,她目視著前方,心神遁入識海,翻開沈嘉那頁圖鑑,看著上面明晃晃的藥理圖集,心熱不已。
既然已經決定要從沈嘉身上複製這些東西,那就得抓緊時間。
如今崔秀白容苓他們還不知道自己被困在此陣的何處,等眾人一旦匯聚,她再想神不知鬼不覺地對沈嘉下手。
難度可就不止翻一倍了。
機會難得,且行且珍惜。
想到這裡,虞洛寧臉上的神情頓時柔和下來,主動開口道,「沈嘉,今天謝謝你。」
她語氣真誠。
沈嘉微微一愣,被她這副客氣的模樣弄得不知所措。
認識這麼久,這女人不是損他就是防他,忽然這麼客氣,反倒讓人不習慣。
沈嘉側頭看了她兩眼,確定她不是在陰陽自己,這才咧嘴一笑,「也不是什麼大事,答應了幫你破境,自然要說到做到。」
說完,他又瀟灑地補了一句,「等事情辦完,你我橋歸橋路歸路。」
虞洛寧拖長語調應了一聲。
橋歸橋路歸路?他想的倒挺美。
虞洛寧眼珠微微一轉,很快將話題引到沈嘉最擅長的地方。
「對了,我先前拿出那麼多丹藥,你居然能一眼辨出燃血丹。」
「好厲害呀!」虞洛寧側過臉,毫不吝嗇自己的誇獎,她一臉的崇拜,看得沈嘉臉頰發燙。
少年眉梢微揚,神色間多了幾分自得。
「那是自然,我從小便喜歡研究藥理,不敢說九域所有的東西都認識,但尋常的靈植、妖獸、毒物之類的東西,我全都爛熟於心。」
「這麼厲害呀?」
「還行吧。」
嘴上說著,沈嘉嘴角都壓不住了。
虞洛寧一看便知,這人果然吃這一套,於是順勢問,「那你師承何處?宗門還收人嗎?」
虞洛寧指了指自己,又道,「你看我怎麼樣?」
她話語連珠落下,沈嘉表情微滯,忽然意識到虞洛寧這番殷勤變了態度是為了什麼?
感情看上了他背後的師門呀!
方才那莫名其妙的愉悅頓時冷淡了幾分。
沈嘉淡淡道:「我師承太初聖地,可太初聖地只招天才。」
虞洛寧道,「我不夠天才嗎?」
沈嘉笑笑沒說話,那意思顯然易見。
虞洛寧心中頓時有點氣,不收就不收唄,真當她稀罕?
她很快又安慰好自己,太初聖地進不去有什麼關係?
只要把沈嘉拿下,他會的那些東西不就相當於她也會?
這麼一想,虞洛寧心情又好了。
眼下真正的問題是如何能順理成章地把人拿下。
她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沈嘉,少年穿著銀月白金絲鑲嵌的長袍,軟金色的馬尾隨步伐晃動,整個人張揚又明亮。
看著愛玩嘴也碎,遇事更是恨不得第一個往前沖。
可實際上在某些事情上意外的純情,至少虞洛寧是這麼判斷的。
當初不過是用留影石記錄了他在寒潭裡的狼狽模樣,又沒真正看見拉二兩肉。
沈嘉卻一直記掛到現在,若換一個臉皮厚的,只怕早就理直氣壯地告訴。
「你拍了又如何?老子只要臉皮厚,你能怎樣?」
偏偏他不是,外面張揚不行,裡面大概還是個生瓜蛋子。
虞洛寧心中漸漸有了數,對付這種人,不能一開始逼得太緊。
得給對方釋放一點信號,讓他慢慢意識到自己對他的態度和以前不一樣。
計劃想的挺好,可二人又往前走了半日,虞洛寧臉上的期待一點點垮了下來。
奇了個怪,之前她沒破境時,這石林里的妖獸跟趕集似的,走幾步就碰上一隻。
如今她需要一點意外,製造機會,四周反而安靜極了。
虞洛寧甚至有點懷念起之前那條大蛇。
大蛇呀大蛇,你怎麼不在我破境之後出現呀?
若現在沈嘉再一次中情毒,她連忘情水都不必拿出去,完全可以犧牲一下自己,直接用最原始的方法幫他解毒,哪裡還用得著費盡心思琢磨這些?
可惜天意弄人。
如今忘情水已經喝了,沈嘉本身又精通藥理,再想靠情毒製造機會,怕是難於登天。
虞洛寧正暗自遺憾,前方忽然傳來一聲異動,她腳步一頓,眼睛頓時綻放光芒。
來了來了,終於來了。
前方不遠處,一隻體型龐大的妖獸正伏在地上啃食著什麼,聽到動靜後,它抬起腦袋,衝著二人嘶吼一聲。
暗紅色的豎瞳散發幽芒,讓人不寒而慄。
可虞洛寧反而大喜,來的正是時候!
以往碰到這種情況,她多半已經十分自覺地將沈嘉護在身前。
這一次,她卻主動地向前踏了一步,將沈嘉護在身後。
「沈嘉。」
虞洛寧活動放鬆了一下手腕,十分豪氣地道,「這隻讓我來。」
沈嘉看了她一眼,倒沒覺得奇怪,剛剛突破金丹,確實需要熟悉境界。
於是他乾脆往旁邊讓了一步,對虞洛寧道,「行,你來吧。」
妖獸早等得不耐煩,龐大的身軀驟然躍起。
虞洛寧腳下一點,身形輕盈地往後掠出。
在拉開合適距離後,她抬手便是一道火束朝著妖獸的頭顱而去。
突破金丹後,她無論是速度還是靈力的強度都遠勝從前。
那妖獸雖也有金丹實力,一時間竟被她壓得連連退後。
虞洛寧打得越來越輕鬆,不過十幾招,心裡已經摸清了雙方的實力差距。
正常打下去遲早她能解決,但今天她的目的可不是單純殺妖獸。
餘光掃過不遠處,沈嘉依靠石柱悠哉悠哉。
虞洛寧心頭一動。
終於,絕佳機會來了,她故意賣了個破綻,原本能夠避開橫掃而來的長尾。
虞洛寧順勢假裝慢了一步,整個人被那股力量掀飛了出去。
身體騰空的瞬間,她已經卸去了大半力道。
按照正常的發展,沈嘉應該飛升而來,一把接住她,然後二人在空中來個深情對視。
計劃完美!
虞洛寧甚至想好了接下來她該說什麼?
然而一道身影嗖地從她身側飛了出去。
虞洛寧愣了一下。
該死的少年根本沒看她,而是眼睛發亮地盯著那頭妖獸。
沈嘉方才站在旁邊看了半天,早就手癢的不行,如今見妖獸露出破綻,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沖了出去,長刀出鞘,對著那妖獸便是一頓猛揮。
下一刻,只聽啪嘰一聲,虞洛寧眼前一黑,直接摔了個狗吃屎。
空氣有那麼一瞬間安靜。
虞洛寧緩緩抬起頭。
前方沈嘉已經和妖獸打了起來,而且打得十分開心,刀光縱橫,靈力轟鳴。
少年金色長髮在空中起舞,眉眼間儘是興奮,哪裡還記得剛剛飛出去了一個人。
虞洛寧嘴角抽了抽,這傢伙是個戰鬥瘋子吧?
更可氣的是,這戰鬥沒持續多久,不過三招,沈嘉便解決了妖獸。
隨後空中躍轉,腳尖點著妖獸頭顱,借勢向半空翻身穩穩落在了虞洛寧不遠處,姿勢漂亮得很。
落地後,他十分滿意地甩了甩劍上的鮮血,隨後從容優雅地收起劍。
此時,他終於想起地上還有一個人。
於是歪了歪頭,眼睛裡有幾分真切的不解,「虞姑娘?」
虞洛寧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
沈嘉道,「你不是已經結丹了嗎?這東西修為跟你差不多,你怎麼能被它打得這麼狼狽?」
虞洛寧面無表情地爬了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這一下自然沒把她怎麼樣,早在落地之前她就卸了力,除了摔得有點丟人,並無大礙。
但這不是受不受傷的問題,是計劃沒成功,面子也沒保住呀!
虞洛寧憋了半天,忍不住道:「你剛剛為什麼不接住我?」
沈嘉更迷茫了,「我接你幹什麼?」
「你現在是金丹修士,肉身經過雷劫淬鍊,就算撞斷一根石柱也不會怎麼樣。」
沈嘉說的頭頭是道,又道,「你身上那麼多丹藥,真受了點小傷,吃一顆不就好了?修行嘛,挨打也是修行的一部分。」
虞洛寧竟一時無法反駁,道理好像是這個道理。
她還是幽幽地看了沈嘉半晌,沈嘉被她看得莫名其妙。
「又怎麼啦?」
「沒什麼,」虞洛寧拍乾淨最後一點灰,若無其事地從他身前走過。
走了幾步,她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沈嘉,你以後這樣是嫁不出去的!」
沈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