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林深處,白色劍芒一閃而過。
迎面而來的妖獸甚至沒來得及發出嘶吼,便被一劍斬斷。
白容苓收劍而立,清冷的白衣早已被鮮血染透,其中大半雖不是他的,可濃重的血腥味依舊讓他眉宇緊蹙。
先前,他剛追著文家人進入這片石陣,恰逢石柱位置變化,絆住了他。
因此沒追多久,文家人的氣息便徹底消失。
之後幾日,白容苓索性放棄了追擊文家人,轉而去尋找虞洛寧。
可人未找到,妖獸倒是遇見了一波又一波。
他已經接連幾日沒有好好休息了,本以未愈的內傷又隱隱有些反覆。
白容苓垂眸看著指骨分明的手指上染著血跡,眼裡閃過一絲嫌惡。
當即施展了淨身術,將身上的血污清理乾淨。
不過片刻,他又恢復成平日裡那個冷靜整潔的白家九公子。
這時,石柱走廊間,忽然傳來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白容苓抬眸望去,不遠處一道紅色的身影從石柱後緩緩走來。
此人正是消失已久的神水舒蓬,
他搖著手中的摺扇,步子散漫瀟灑。
仿佛不是處於危機四伏的秘境中,而是在自家閒庭小院散步。
見白容苓看了過來,他還十分自然地抬手打了個招呼。
咧嘴笑道:「白九公子,好久不見呀。」
神水舒蓬走近幾步,視線在他身上逡巡了一圈,然後輕咦了一聲,「咦?你的內傷怎麼還沒好?」
說著,他才像想到什麼似的,恍然道,「也是,鳳凰古城裡唯一一朵九轉涅魂蓮都送人了,你自己當然沒得用咯。」
說到這裡,他還十分惋惜地嘆了口氣,仿佛真心替白容苓覺得可惜。
白容苓輕紗遮面下的唇角微扯了一下,自動忽視此人欠揍的語氣。
白容苓道:「一個月了。」
神水舒蓬歪了歪頭,故作不解,「什麼?」
「我們進入鳳凰古城已經一個多月了。」白容苓終於抬眼看他,那神色依舊平靜,只是那雙眼睛裡多了幾分審視。
片刻後,白容苓繼續開口:「你為何現在才找來?」
神水舒蓬眨了眨眼,一臉無辜,「有什麼不對嗎?」
白容苓沉默片刻道,「以你的修為,對付一隻上古荒獸應該用不了那麼久,你這一個月去了哪裡?」
神水舒蓬聞言,頓時流露出一臉受傷的表情。
他退了一步,表情誇張地捂著胸口,「白九公子未免太高看我了,那可是上古荒獸啊,又不是山里隨便抓出來的野雞野兔。」
說著還煞有其事地嘆了口氣,「在下修為不濟,被那畜生追了整整一個月,從西邊追到東邊,差點連命都沒有了。
可我心裡一直惦記著公子的安危,這不,剛脫身,馬不停蹄地來找你了,這般忠誠的屬下,當今世道不多了,公子你且行且珍惜。」
白容苓聽著他長篇大論,輕笑:「所以你被荒獸追了一個月,恰好今日甩了它,又恰好趕到石林陣,在迷宮般的陣中誤打誤撞找到吾?」
「倒是厲害。」
神水舒蓬像完全聽不出其中的譏諷,笑眯眯地合上扇子,朝白容苓拋了個媚眼。
「那自然是我與白九公子緣分深厚呀,緣分註定讓我們相遇。」
說完,懶得再繼續這個話題,目光在白容苓身上轉了一圈,又探頭朝四周看了看。
他咦了一聲,「不是,怎麼少了一個人?」
神水舒蓬摸了摸下巴,故作思索,「虞姑娘呢?」
白容苓道,「失散了。此處石陣會不斷變化方位。」
「原來如此,」神水舒蓬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出半點意外。
白容苓卻沒有繼續接話,他看了神水舒蓬一會,忽然問道:「你究竟是怎麼找到我的?」
神水舒蓬動作一頓,下一刻若無其事笑了起來,「不是說了嗎?緣分。」
白容苓視線輕輕瞥過,露出一點白。
進入石陣已經數日,他比誰都清楚這裡有多古怪。
此陣中似乎摻雜著某種法則之力,不僅道路會變化,就連神識也會受到極大的限制。
他獨自在其中走了這麼久,連一個活人都沒有撞見。
偏偏神水舒蓬出現的太及時了,仿佛找到他對此人而言根本不是什麼難事。
察覺到白容苓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神水舒蓬不但沒有解釋,反而坦然地迎了上去,眉眼間帶著幾分自得笑意。
愛信不信,反正他就這麼說。
何況他神水舒蓬又不是白家的家臣。
白容苓收回目光,也沒繼續追問,他十分清楚,神水舒蓬若是不想說,再追問下去也沒有意義。
至少目前來看,這個人沒有殺意,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麼。
但在此陣中,多一個人同行,總比獨自亂闖要強,二人並肩朝石林深處走去。
午後日光透過石柱,在地面上切割出一道道黑白交界線。
白容苓一路上沒有再開口,神水舒蓬似乎也難得安靜下來,只是慢慢搖著手中摺扇。
走了不知多久,神水舒蓬突然開口,「有件事情我忘記告訴你了。」
白容苓微微側眸,神水舒蓬繼續道,「這座秘境裡的妖獸好像有點不對勁。」
白容苓問,「哪裡不對勁?」
神水舒蓬繼續道,「數量太多,已經超過了正常秘境的範疇。」
白容苓眸色微沉,其實這幾日他隱約察覺到了這一點。
鳳凰古城自成天地,其中的妖獸多並不奇怪。
可問題在於,這些妖獸出現的太頻繁了。
短短數日,他不知道見到多少只妖獸了?而且其中還有不少上古遺種。
白容苓轉頭看向神水舒蓬,「你知道原因?」
神水舒蓬聳了聳肩,「我只是覺得有些奇怪,至於原因嘛,還得再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