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現在心裡很亂，我理解。你現在拿著刀來找我，我也沒怪你。」
她往前邁了半步，伸出手，指尖幫忙整理了一下他的外套衣角。
」但你這個狀態出去，遇到誰都會出問題。」
」你也別急著去找其他人算帳了。」
」在我這兒待會吧，等冷靜下來再說。」
江逸看著她那雙在昏黃光線里顯得格外認真的眼睛，沉默了兩秒：」你這是要關著我？」
趙然沒有否認。
她甚至沒有解釋，只是收回那隻碰過他衣角的手，轉身走回輪椅旁邊，重新坐下來。
」你要是這麼理解也行。」她說，聲音又恢復了那種懶洋洋的調子，」反正你今天走不了。」
江逸站在原地，看著她重新坐在輪椅上，那條紗布腿擱回托架上，姿態恢復了進來時那副散漫的樣子，像是剛才那一瞬間的認真只是一個錯覺。
他看了一眼門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她，然後他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趙然看著他坐下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種弧度既不是得意也不是挑釁，更像是一種」總算安分了」的鬆一口氣。
她歪著頭看了他兩秒，然後說：」餓了沒？我讓人送點吃的過來。」
江逸沒有回答，但也沒有拒絕。
趙然便自顧自地掏出手機按了幾下，然後重新把手機擱在扶手上。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他側臉上，安靜了一會兒，像是在觀察他的狀態。
」你那個小女朋友知道你來這兒了嗎？」她問。
江逸的脊背在那一瞬間微微繃了一下。
他沒有看她，只是低低地」嗯」了一聲。
趙然把這聲」嗯」在心裡分析了一下，覺得自己大概猜到了情況。
她沒有再追問，只是換了個姿勢靠得更舒服一些，然後像是想起什麼似的開口：」對了，你說你妹妹翻供說是指使你的人是她，她後來就死了。」
」你覺得她翻供這件事，是有人讓她做的？」
江逸的目光終於從地面移開，落在她臉上。
趙然看著他的表情，慢悠悠地點了點頭：」也不怪你這麼想，確實是很可疑。」
「你好好呆著，我去找人給你查一下。」
說完，趙然起身，離開。
……
蘇曉月按照定位系統再一次來到了健身房前。
還未等她走進去，健身房的玻璃門打開，一個短髮的女孩從健身房裡走出來。
蘇曉月盯著緩慢關閉的玻璃門，最終還是緩緩的推開門。
前台的小姑娘正低頭整理桌面上的登記表，聽到玻璃門上風鈴的聲音抬起頭來，目光在蘇曉月身上停了一下，禮貌而職業地笑了笑：」您好，歡迎光臨銳鋒健身，請問您是來諮詢還是體驗的呢？」
蘇曉月沒有走到前台前，而是站在門廳中央，目光不緊不慢地掃過那面落地鏡、那排啞鈴架和走廊入口那扇半掩的木門。
她收回目光，看向前台，聲音平靜而清晰：」你好，我來找一個之前進來的男生。大概二十出頭，穿深灰色外套，背著一個深藍色的帆布包。」
前台小姑娘的笑容沒有變化，但她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下。
「好的，我幫你……」
她剛要開口，身後那扇半掩的木門裡快步走出一個穿深藍色polo衫的中年男人——正是剛才帶江逸去見趙然的那個經理。
他走過來，自然地站在前台小姑娘旁邊，帶著職業性的從容笑容：」您好，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的？」
蘇曉月看了他一眼，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我找江逸。」
」江逸？」經理微微歪了一下頭，像是在回憶這個名字，然後搖了搖頭，笑容依然得體，」我們這邊今天沒有叫江逸的客人來過。」
蘇曉月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他剛進去。」
」您是不是看錯了？」經理依然笑著，語氣客氣而篤定，」我們這邊下午場還沒怎麼上人，您說的那位客人，確實沒有登記記錄。」
」那我現在辦卡。」蘇曉月說。
經理的笑容微微凝了一下：」女士，我們的會員是邀請制的，需要通過現有會員推薦才能辦理。」
蘇曉月站在門廳中央，手指在風衣口袋裡微微蜷了一下。
她能感覺到面前這個人明顯是在搪塞自己，把她擋在外面。
她在京城沒有門路，能調動的資源僅限於她自己手裡那張卡里的數字。
而在這個城市，有些東西不是錢能買到的。
她沉默了兩秒，然後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走到窗邊，翻到通訊錄里那個存了很久但從來沒有撥過的號碼。
備註是」姥爺」，後面跟著一個簡單的電話圖標。
她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兩秒，然後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幾聲，被接起來了。
」餵？」對面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語氣客氣而正式，」您好，這裡是張老辦公室，請問您是哪位？」
」你好，我是蘇曉月。」她的聲音平穩，」我找我姥爺。」
」蘇小姐您好。」那邊助理的聲音微微調整了半度，多了幾分恰到好處的熱絡，」張老現在正在開會，您看有什麼需要我轉達的嗎？張老特意交代過，只要是您的事，有什麼不違反原則的，都可以儘量滿足。」
蘇曉月握著手機，目光落在那扇深灰色的玻璃門上，透過玻璃，她能看到門廳里那排啞鈴架在午後的光線里泛著暗淡的光澤。
」我這邊想進清北大學旁邊的一個健身房，但他們是邀請制的，不讓我進去。」
那邊安靜了兩秒，像是在記錄，又像是在思考。
然後那個助理的聲音重新響起，帶著一種」這都不是問題」的篤定：」蘇小姐，您把地址發給我，我親自過來一趟。」
助理的聲音平穩有力，像是一台精密運轉的機器在作保：」蘇小姐，健身卡的事我來辦，您稍等片刻。」
電話掛斷後，蘇曉月站在健身房的窗邊，把手機收進口袋裡，沒有離開。
蘇曉月轉過身，重新走回前台前面，在那張深藍色的塑料長椅上坐了下來，把風衣的下擺攏好，姿態安靜而從容。
前台小姑娘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然後轉回頭看向經理，壓低聲音問了一句：」經理，這位是......」
經理搖了搖頭：」不認識，別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