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鋒再次出鞘。
這一次,直接削斷了他試圖掙脫繩索的手指。
鮮血瞬間湧出。
「啊——」
悽厲慘叫響起。
蕭雲昭站在他面前,眼底再沒有絲毫動搖。
「她若真的出事,只會讓我不要回頭。」
「不會讓我進承天門。」
更不會用腹中的孩子逼他失控。
那個人根本不懂沈囡囡。
只知道她是蕭雲昭唯一的軟肋。
所以便以為一片染血的衣裳,就能牽著他走進任何地方。
「帶下去。」
蕭雲昭沒有再看他。
暗衛立刻將人拖走。
蕭雲霆望著那片血衣,神色卻比方才更加難看。
「她知道這條舊路。」
「當年她從這裡逃出皇宮,自然知道。」
蕭雲昭看向他,「她也知道你可能幫我。」
蕭雲霆沉默下來。
玉妃從來沒有完全信過任何人。
包括他。
所以她早早便在舊睿王府附近埋下了人。
只要蕭雲昭出現,便送上那片血衣,將他引向承天門。
哪怕蕭雲霆將舊路告訴他,也無法阻止一個為沈囡囡失去理智的瘋子,自己捨棄生路。
「她比我想的更了解你。」
蕭雲霆低聲道,
「她了解的是從前的我。」
蕭雲昭走到枯井旁,「現在的我,她不懂。」
從前的他只有沈囡囡。
所以一旦沈囡囡出事,他便什麼都不剩了。
如今他依舊只有她。
可她已經教會他,愛一個人不是用自己的命陪她一起去死。
是無論遇見什麼,都要相信對方還在等著自己回家。
「王爺。」
莫白仍舊有些不放心,「是否先派人回王府?」
「派。」
蕭雲昭道:「但我們不等。」
皇宮裡已經見血。
他們若在這裡多停留一刻,太子便會多一分逼皇帝退位的機會。
沈念與六皇子也還在慈寧宮。
更何況,那片血衣出現得越急,便越證明宮裡的人在怕他走另一條路。
「下井。」
蕭雲昭沒有再回頭。
莫白立即帶人跟上。
蕭雲霆站在井口,看著男人的身影消失在黑暗裡,許久才將摺扇合攏。
他原本以為,那片血衣會讓蕭雲昭徹底失控。
畢竟就連他也看得出來,上面的衣料確實屬於沈囡囡。
可蕭雲昭只遲疑了片刻。
便選擇相信她。
蕭雲霆忽然想起玉妃說過的那句話。
憑什麼那個孽種還能有人愛他?
或許正是因為有人愛他,他才終於不再是她手中那把只知道殺人的刀。
昭親王府內,同樣抓住了一個人。
那人混在負責漿洗衣物的僕婦中,趁府中換防時潛入後院,偷走了沈囡囡今日穿過的海棠紅外裙。
守在暗處的護衛沒有立刻驚動。
等她將衣裳交給接應的人,才將兩人一併拿下。
秋雲拿著從其中一人身上搜出的血包,氣得臉色發白。
「王妃,他們偷您的衣裳,是不是想用這些血騙王爺?」
沈囡囡望著那隻血包,為了讓騙局更加真實,那些人根本不在乎多殺一個無辜之人。
「他們會告訴阿朝,我被人帶走了。」
沈囡囡很快想明白了。
「再將他引去承天門。」
她掌心輕輕覆在腹部。
孩子像是察覺到母親的情緒,在裡面不安地動了一下。
沈囡囡緩緩呼出一口氣。
「王妃,要不要立刻送消息去舊睿王府?」
「送。」
她停了一下,又補充道:「不必送我的信物。」
秋雲愣住。
「可您與王爺不是約好……」
「正因為約好了,才不需要。」
沈囡囡低頭看向手上的婚戒。
這枚戒指不會離開她。
蕭雲昭只要沒有看見,便不會相信那件血衣。
她若因為害怕他失控,反而打破兩人的約定,將戒指送出去,才是不信他。
「只讓人帶一句話。」
「王府平安。」
「我在等他回來吃飯。」
秋雲很快讓暗衛送出消息。
沈囡囡沒有去書房,也沒有在房中來回踱步。
她讓人將涼下來的飯菜重新熱好,又命廚下溫著蕭雲昭喜歡的那碗湯。
隨後,她安靜坐在桌邊。
就像他只是出去辦一件尋常的事。
不久以後便會回來。
枯井下的暗渠比想像中更加陰冷。
石壁上滿是濕潤青苔,腳下積水沒過鞋面。
蕭雲昭走在最前方。
蠱毒仍舊在心口隱隱躁動,卻已經無法再左右他的腳步。
行到第一個岔路口時,身後忽然傳來有規律的三聲輕響。
那是王府送來的消息。
莫白側耳聽完,很快走到蕭雲昭身邊。
「王爺,王府平安。」
「方才的確有人偷走了王妃今日所穿的外裙,已經被拿下。」
蕭雲昭沒有露出意外。
莫白又道:「王妃還讓人帶了一句話。」
暗渠中太過幽暗,看不清男人此刻的神情。
只能看見他握刀的手慢慢鬆開。
「她說什麼?」
「王妃說,她在等您回去吃飯。」
蕭雲昭站在原處,許久才抬手碰了碰懷中的香囊。
「知道了。」
他繼續向前。
步伐比方才更穩,也再沒有回頭看過一次。
舊暗渠的盡頭,已經能隱約聽見皇宮內傳來的廝殺聲。
與前世相同的夜晚。
相同的皇宮。
甚至連那條等著他走進去的血路,都已經有人準備好了。
可這一次,他沒有踏進承天門。
更沒有因為一片染血的紅衣,重新變成任由玉妃操控的瘋子。
蕭雲昭站在黑暗中,緩緩握緊手中長刀。
他換了一條路。
也要親手替自己和沈囡囡,換一個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