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海棠紅的衣料落在地上，鮮血已經浸透了大半，順著布料邊緣，一滴一滴落進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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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雲昭站在枯井旁，沒有動。
他認得這個顏色，今日清晨，沈囡囡親手替他整理戰甲時，穿的便是這樣一身海棠紅。
她將馬鞭遞到他手中，又在所有人看不見的地方，輕輕勾了一下他的掌心。
「阿朝，記得回來吃飯。」
那句話還在耳邊，眼前卻只剩下一片染血的衣料。
「王妃在哪裡？」
蕭雲昭的聲音很輕。
跪在地上的護衛艱難抬頭，
「屬下不知道。那些人闖入王府以後，殺了內院守衛，又將王妃帶上了馬車。屬下一路追到城南，卻中了他們的埋伏。」
「他們往哪個方向走了？」
「承天門。」
護衛急切道：「屬下聽見那些人說，要將王妃送進宮。王爺，再不去便來不及了！」
承天門。
蕭雲霆剛剛告訴他，那裡已經替他準備好了一條死路。
如今沈囡囡便被帶去了同一個地方。
像是生怕他不肯踏進去，那些人將他最在意的人也放在了門後。
莫白臉色驟變，「王爺，我立刻帶人回府確認。」
「來不及了！」
地上的護衛猛地抓住蕭雲昭衣擺，「王妃還懷著孩子，那些人下手極狠。屬下離開時，王妃身上已經全是血！」
話音落下，蕭雲昭眼底最後一絲溫度也消失了。
一股熟悉的陰冷從心口迅速蔓延。
沉睡在身體深處的蠱毒，像是被什麼東西驟然喚醒，沿著血脈一點一點鑽進他的腦海。
血。
又是血。
他仿佛重新看見前世的沈囡囡倒在自己懷中。
身體已經冷了，唇邊卻還留著毒發時溢出的血跡。
他救不了她。
只能抱著一具屍體，看著那個唯一給過他溫暖的人，一點點從自己的世界裡消失。
「雲昭。」
蕭雲霆察覺到不對，上前一步，「別碰那塊衣料。」
已經晚了。
一股極淡的香氣從血衣上散開。
那不是沈囡囡平日裡的氣息。
更像是蕭雲昭幼年每次蠱毒發作時，玉妃都會點在屋中的香。
能讓蠱蟲躁動。
也能讓他心底所有恐懼與殺意，在最短的時間裡徹底失控。
去承天門。
殺進去。
無論裡面有多少人，都殺乾淨。
蕭雲昭的瞳孔一點一點染上暗紅。
握刀的手背青筋浮起。
「王爺！」
跪在地上的護衛還在催促，「不能再等了！那些人說，只給您半個時辰。若半個時辰內見不到您，便將王妃……」
後面的話還沒有說完，一隻手已經扼住他的喉嚨，
蕭雲昭將人從地上提了起來，那張臉上沒有失控的暴怒，只有一種近乎駭人的冰冷。
「王、王爺？」護衛的臉色終於變了。
「囡囡讓你來找我時，說了什麼？」
「王妃說……」
護衛眼神閃爍，「她讓屬下告訴王爺，快回去救她。」
「原話。」
「她說，請王爺救她。」
蕭雲昭眼底的猩紅像是停滯了一瞬。
請王爺救她。
沈囡囡不會這樣叫他。
不是因為她從不稱他王爺，而是真到了性命攸關的時候，她只會叫他的名字。
阿朝。
蕭雲昭。
或者那個只有她知道的暗號。
唯獨不會如此客氣疏遠地，求一個昭親王去救她。
更何況，他們分別以前才約定過。
任何有關沈囡囡生死的消息，都必須由信物確認，一片染血的衣料，算不得信物，哪怕那的確是沈囡囡穿過的衣裳。
「她的簪子呢？」蕭雲昭忽然問。
那人明顯怔了一下，「什麼簪子？」
這一瞬間的遲疑，已經足夠。
蕭雲昭手腕一轉，刀鋒從那人頸邊掠過，直接刺穿他的肩膀。
慘叫聲響徹荒廢庭院。
假護衛跌倒在地。
他另一隻手猛地探入袖中，抽出一柄淬著幽藍冷光的短匕，直刺蕭雲昭胸口。
莫白早有防備。
一腳踢中那人的手腕，短匕飛出去，釘進不遠處的枯樹。
幾名暗衛一擁而上，將人死死按住。
直到這時，蕭雲昭才看清。
那人身上的王府護衛服制雖然做得相似，腰帶內側卻沒有昭親王府的暗紋。
王府的人不會犯這種錯。
蕭雲霆撿起地上的匕首，放到鼻下輕輕聞了聞。
「刀上有毒。」
他又走到那片血衣旁，沒有直接觸碰，只用摺扇將衣角翻開，衣料內側繡著一小片海棠花紋，的確出自沈囡囡的衣裳，「這衣裳是她的。」
蕭雲霆抬起眼，「上面也有引蠱的香。」
蕭雲昭握刀的手指仍舊很緊。
蠱毒沒有完全平息。
眼前的血衣還在不斷提醒他，萬一是真的呢？
萬一沈囡囡此刻真的滿身是血，正在等他回去呢？
他若繼續進宮，便可能再一次失去她。
可他的另一隻手，已經摸到了藏在懷中的香囊。
那是離開王府以前，沈囡囡親手替他系上的。
上面殘留著她身上溫軟熟悉的氣息。
與血衣上的香完全不同。
「阿朝，你可以殺該殺的人。」
「只要別再讓他們替你決定，你的刀應該指向誰。」
蕭雲昭閉了一下眼。
再睜開時，眼底那層猩紅已經被強行壓了下去。
前世的他收到沈囡囡出事的消息以後，會不顧一切地回頭。
誰攔便殺誰。
哪怕明知道前面是一個局，也會自己走進去。
因為那時的他已經沒有什麼可以相信。
可今生不一樣。
沈囡囡早已將選擇告訴了他。
她在等他信她。
「將人綁起來。」蕭雲昭收刀入鞘，「別讓他死。」
假護衛被按在地上，臉色終於露出真正的慌亂，
「王爺，衣裳上的血是真的！」
「王妃若當真平安，為什麼不派人送消息過來？」
「你現在去皇宮還來得及。再晚一些，她腹中的孩子也保不住！」
蕭雲昭的腳步停了一下，那人以為自己的話終於起了作用，掙扎著抬起頭，
「王妃就在承天門內！」
「只要王爺從承天門進去，便能看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