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囡囡忍著笑，故意提醒道，
「從前你要麼是跟在我身邊的馬奴，要么半夜翻牆進去。後來雖然能夠光明正大地走正門，每次也都是冷著一張臉，活像是來沈家搶人的。今日可不一樣，今日你要進門叫人。」
蕭雲昭沉默下來。
沈囡囡觀察著他的側臉，發現他的下頜竟然微微繃緊了些。
她正準備再逗他兩句，蕭雲昭卻忽然轉過頭，一本正經地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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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父若是因為大婚那日的事看我不順眼，你會不會替我說話？」
沈囡囡沒忍住笑出了聲，「你也有怕我爹的時候？」
「不是怕。」蕭雲昭面不改色，「只是今日是回門，我不方便同岳父動手。」
沈囡囡被他的理直氣壯弄得哭笑不得，指尖在他腰間掐了一把，
「你若是敢在沈府同我爹動手，我便真的不跟你回去了。」
蕭雲昭眸色微沉，方才那點故作鎮定瞬間消失，「你說過，今日無論發生什麼，都要同我回家。」
「那就要看你聽不聽話了。」
沈囡囡抬手替他撫平衣襟，見他眉眼間依舊藏著不安，到底還是軟下聲音，
「放心，我爹若是當真把你趕出去，我便陪你一起走，這樣總可以了吧？」
蕭雲昭眼底的緊繃終於慢慢散去，「岳父捨不得趕你，所以就算他今日再怎麼看我不順眼，也只能將我留下。」
沈囡囡瞪了他一眼，「待會兒見了我爹，記得把你這副算計岳父的嘴臉收起來。」
馬車停在沈府門前時，沈家的府門早已敞開。
大婚時掛上的紅綢還沒有取下，在灰牆黛瓦之間輕輕搖晃。沈策與沈夫人站在最前面，沈潤、沈念也都等在後面。
沈囡囡剛掀開車簾，沈夫人的眼圈便紅了。
「娘。」她扶著蕭雲昭的手下車，還沒來得及站穩，便被沈夫人拉到了身邊。
「快讓娘看看，這幾日在王府過得怎麼樣？身子有沒有不舒服，孩子可還安穩？雲昭有沒有仗著你心軟，做什麼沒輕沒重的事？」
蕭雲昭站在一旁，聽見最後一句，神情出現了極其細微的僵硬。
沈囡囡耳根微熱，連忙抱住母親，
「娘，我才嫁出去三日，又不是離京三年。阿朝待我很好，孩子也平安，你就別擔心了。」
沈夫人嘴上應著，握住她的手卻怎麼都捨不得放開，
「你還沒有做母親，自然不知道娘這幾日是怎麼熬過來的。明知道你就在半座城外，還是總覺得府里少了什麼，連吃飯都不習慣。」
站在後面的沈策聽見這話，背在身後的手動了動，嘴上卻仍舊不肯承認，
「女兒好端端地回來了，站在門口哭什麼？外頭風大，先讓孩子們進家再說。」
進家。
這兩個再尋常不過的字落下來，蕭雲昭的腳步卻停了一瞬。
沈府的門，他曾進出過無數次。
做馬奴時，他只能牽著馬從偏門進去，永遠低著頭站在人群後面。後來他成了昭親王，終於能夠堂堂正正踏進這道門，可每一次過來，想的都是怎樣將沈囡囡帶走。
今日卻不一樣。
今日這道門裡，有人在等他回來。
沈囡囡被母親牽出去兩步，察覺他沒有跟上，便停下來，回頭朝他伸出手，
「阿朝，還愣著做什麼？回家了。」
蕭雲昭望著她伸向自己的手，眼底像是被那兩個字輕輕燙了一下。
他壓下心口陡然翻湧的情緒，走到她身邊，牢牢握住她的手，隨後朝沈策與沈夫人鄭重地行了晚輩禮，
「小婿見過岳父、岳母，讓二位久等了。」
沈夫人連忙讓他起身，
「都是自家孩子，哪裡用得著這麼多禮？快些進去，廚房裡還溫著早膳。」
沈策雖然沒有開口，嘴角卻已經悄悄往上抬了一點。
眼見眾人就要進府，沈潤卻忽然往旁邊邁了一步，恰好擋在蕭雲昭面前。
他沒有像往日那樣立刻開口擠兌，只盯著蕭雲昭的眼睛看了許久，像是非要從裡面瞧出一點端倪，
蕭雲昭被他看得皺起眉頭，「兄長若是有話，不妨直說。」
「還知道叫兄長，看來今日確實正常多了。」沈潤嘴上說得隨意，眼底的審視卻沒有散去。
大婚那日的蕭雲昭太過古怪。
那人看著妹妹的眼神里壓著幾乎讓人喘不過氣的悲痛，仿佛好不容易才從死人堆里將她尋回來。沈潤雖然沒有當眾拆穿，這幾日心裡卻始終記著。
他向前半步，壓低聲音，
「我說妹夫，你大婚那日究竟是怎麼回事？不知道的還以為有人借了你的身子回來搶親。今日這雙眼睛瞧著倒像你自己的，怎麼，那日丟掉的魂終於捨得回來了？」
沈囡囡眸光微動，下意識想要開口。
「舊疾發作，如今已經無礙，不會再嚇到她。」
他沒有解釋得太清楚。
沈潤看了看他，又看向被他護在身邊的妹妹。
沈囡囡沒有躲避，只輕輕點了點頭。
沈潤心裡的疑慮並沒有完全散去，卻沒有繼續追問。
妹妹願意護著這個人，他再看不順眼，也不能當著她的面將人剖開了審，
「最好是已經無礙。」
沈潤側身讓出路，嘴上依舊沒有饒人，
「我妹妹喜歡你，我這個做兄長的也沒辦法，總不能真將你打出去。可你若是再發什麼瘋，至少提前同沈家說一聲。我們家既不缺大夫，也不缺替她撐腰的人，省得她什麼都替你扛著。」
這番話聽著不客氣，卻沒有半分看熱鬧的意思。
蕭雲昭沉默片刻，鄭重應道，「兄長放心，不會再有下一次。」
「你最好說到做到。」
沈潤轉身往府里走了兩步，又像是想起什麼，回頭看了看後面幾輛滿載禮物的馬車，
「還有，你帶這麼多東西過來做什麼？我們沈家嫁的是妹妹，不是將整個將軍府賣給你。待會兒若是我爹不肯收，你可別賴在門外哭。」
「我不會哭。」
蕭雲昭牽著沈囡囡跨過門檻，淡淡看了他一眼，
「岳父不收，我便讓人直接送到庫房。」
沈潤被噎得一頓。
他看著二人交握的手，心裡那股妹妹被人搶走的不痛快又冒了出來，卻偏偏拿這個已經名正言順的妹夫沒有辦法。
最後只能磨了磨牙，
「這狗東西，魂是回來了，臉皮倒是比從前更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