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淵不動聲色，順手摸了摸老六後頸，視線掃向塔台底部。
老六又打了個噴嚏。陸淵把呼吸放慢，心裡已經有了數。
軍用雙組分液態炸彈的穩定劑，低溫鎖存時就是這味道。有人把東西塞進了卷揚機配重箱裡。
陸淵沒有聲張，這種場面，只要一聲張，就很容易暴露，殺手很有可能馬上起爆，高空十五米，鋼架、配重、纜繩一起落下，誰都跑不掉。
現場，顧長風和幾名群演已經吊上去了，鋼絲在半空拉直，威亞師在操作台前盯著數值，棚里很安靜，只有電機低低的運轉聲。
棚外，一輛貼著「劇組送餐」字樣的冷鏈車停在路邊。司機帽檐壓得低，車廂里沒有餐盒，只有一台改裝過的監控主機。
神罰的外圍幹員正盯著監視畫面，在等一個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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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標到位了嗎？」
「在塔台下方，離配重箱差不多十米。」
「再近一點。」領頭的男人說，「等他徹底進殺傷半徑。」
現場，陸淵把計算器收進兜里，忽然站起身，抄起旁邊的大喇叭。
「都停一下！」
全棚的人回過頭來。
陸淵心疼的開口：「這組威亞鋼絲誰驗的？金屬疲勞聲這麼重，你們拿命省事呢？」
「副導演，你想崩斷我幾百萬設備是吧？全體撤離塔台三十米，馬上清場做承重測試！」
副導演懵了：「陸老師，這還沒開始拍——」
「沒開始拍才叫萬幸！」陸淵拿喇叭指著他，「你是想讓我明天看著維修單吃飯？」
這時顧長風還懸在半空，低頭看他，臉上全是問號。
陸淵沖操作台大步過去，邊走邊喊：「卷揚機停轉！別給我碰壞一顆螺絲！刮花一點，扣你們全組獎金！」
製片主任被他罵得連話都插不進，只能跟著跑。
陸淵伸手一把壓下制動，威亞緩緩落地。他把顧長風放下來，像趕人一樣把他往外推：「別站這兒，往後退。」
顧長風愣了兩秒，還是照做了。
陸淵一邊推人，一邊拿保溫杯指著所有場務：「機器、燈架、監視器，往外搬。三十米外，誰都別站塔台底下。動作快點，別磨蹭。」
蘇清寒從監視器後抬起頭，掃了塔台一眼，又看向陸淵。他的站位太怪了了，不像臨時起意。她沒問為什麼，趕緊吩咐：「按他說的做。」
她一開口，場務立刻動了。副導演也不廢話了，扯著嗓子趕人。顧長風和群演一批批撤出塔台底下，機器被拖到警戒線外。
製片主任一邊跑一邊回頭：「陸老師，您今天是打算把咱們棚拆了？」
棚外，冷鏈車裡的幹員看著監控，臉色變了。
「目標散開了。」
「怎麼會提前？」
「他在清場。」
領頭男人盯著畫面里那個拿喇叭的人，手指壓在起爆器上，再拖下去，失手的概率會飆上去。
「引爆。」他下令。
高頻無線起爆器被按下，棚內第三號配重箱發出一聲悶響，接著整隻箱體被撕開，黑色的液態炸藥連同金屬碎片一起噴出。
上方幾條高碳鋼絲繩當場崩斷，鋼架沿著塔台邊緣歪下，重物砸在空地上，水泥地面被硬生生砸出一道裂坑。
灰塵撲起來，燈架晃了兩下，所有人都被震得耳朵發麻。
製片主任腿一軟，直接坐在地上。
顧長風站在安全線外，後背出了一層汗。他剛才還在十五米高空上掛著，離那堆鋼架只差一點點。
趙小滿抱著老六，站在警戒線邊，嗓子發乾：「陸哥……」
老六從她懷裡探出頭，耳朵壓低，盯著塔台廢墟，尾巴煩躁地甩了一下。
蘇清寒先走了過去，確認沒有二次塌落，才看向陸淵：「還有人沒出來嗎？」
「沒有。」
話音沒落，陸淵已經轉身，視線越過棚門，落在外面那輛貼著「劇組送餐」的冷鏈車上。
剛才爆炸前，車沒動，炸後，車尾燈亮了。
陸淵從混亂的人群邊緣切出去，冷鏈車啟動，輪胎碾過積水，往外景基地後門滑去。
車廂里，外圍幹員盯著後視鏡，臉色難看。
「目標沒死。」
「他清場太快了。」
「撤，立刻撤。」
領頭男人剛說完，後視鏡里忽然閃過一道影子。
陸淵從器材車旁邊斜插出來，踩過道具箱，借力翻上圍欄，落地時已經逼近冷鏈車左後側。
車裡的人聽見金屬一響，臉色驟變。
「他追上來了！」
司機猛打方向，冷鏈車擦著圍牆甩尾，陸淵順勢滾進路邊陰影，躲開車尾橫掃。
下一秒，車廂側門被推開，一隻黑色包裹被扔出來。
陸淵眼神一沉，撲向路邊，把一個還在發呆的燈光助理踹倒在花壇後。
砰！包裹在地面炸開，是強光煙幕。白光和濃煙同時炸開，刺得人眼睛發疼。
冷鏈車趁著這一下衝出後門，陸淵從煙里站起來，他沒有再追。
對方是職業隊伍，撤離路線肯定不止一條。這裡是片場，後面還有蘇清寒、趙小滿、老六，還有一棚子剛從塔台底下撿回命的人。
他不能被調開，陸淵抬手抹掉眼角的刺激性粉末，盯著冷鏈車消失的方向。
然後他拿出手機，直接撥給江顏。
「《天塹》片場遭遇定向爆破。」陸淵說，「執行人剛撤，偽裝劇組送餐冷鏈車，白色廂體，右後門第三排鉚釘缺一顆，車牌大概率套牌，尾號7和2做過遮擋。」
江顏那邊瞬間有椅子被推開的聲音。
「傷亡？」
「沒有。」
江顏沉默半秒，聲音更低：「你呢？」
「沒事。」陸淵看著地面殘留的煙幕粉。
江顏已經在喊人：「老陳，調市郊冷鏈備案！網安查片場周邊監控，重點冷鏈車！」
陸淵掛斷電話，轉身回棚，爆炸現場已經被蘇清寒壓住了。
陸淵回來時，蘇清寒看了他一眼。
「追到了？」
「沒追上。」
蘇清寒沒有繼續問，把旁邊一副手套遞給他。
陸淵接過手套，蹲到燒黑的碎片堆旁，拿起道具螺絲刀撥了兩下，從殘骸邊挑出一截燒黑的金屬外殼，又從裡面夾出一小塊半融的核心片。
製片主任咽了口唾沫：「陸老師，您剛才追出去，是去追人？」
「順路看了眼車。」
「那現在這是……」
「給警察留飯。」
陸淵抬頭：「別動現場。燈關一半，別把痕跡曬糊了。所有人腳印停在警戒線外，誰再往裡踩，今天盒飯沒雞腿。」
場務們本來還緊張得手抖，被扣雞腿硬生生拽回了工作狀態。
陸淵把碎片在指腹上翻了翻，拍下碎片紋理，又調出一頁結構反推表，補發給江顏。
……
半小時後，市郊，江顏帶著網安、經偵和特警車隊，直接撲向一處掛著「進口海鮮冷鏈」的廢棄倉庫。
特警從兩側切入，盾牌壓住出口，槍口同時展開。
倉庫里有人想去碰櫃檯下的箱子，被江顏一腳踹倒在地。
經偵組的技術員現場開箱，裡面是一整套爆炸物組裝工具、化學原液、低溫保存罐，還有幾支未啟封的無線起爆模塊。
……
同一時間，酒店頂層套房裡，奧丁收到後勤線被端的消息。
屏幕上的信息很短：倉庫失守，補給組被抓，原料全部被繳，撤離車被警方找到。
他沉默了幾秒，「陸淵沒死。」
阿瑞斯站在一旁：「本地線斷了，今晚不能再動。」
奧丁緩緩開口：「蟄伏。這地方，不能用慣常辦法。先收手，等下一輪。」
他盯著窗外的城市燈火，眼裡沒有意外，只有重新計算。
這個人，比他們先前估得更難處理，他總能在別人以為穩了的時候，把局面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