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塹》攝影棚,太空電梯殘骸橫在場地中央,三十萬廢鋼搭出的骨架,在燈光下,有種被時代碾過的舊感。
今天拍無重力失控長鏡頭,顧長風吊在威亞上,沒有綠幕軟墊,身下是廢反應釜和鏽鋼樑。
開拍後,顧長風從斷裂軌道翻出,身體在半空失控旋轉,手掌擦過鋼樑,靠一根舊輸送帶借力,撞進安全艙外壁。
沒有漂亮姿勢,全是人在失重里求活的笨拙和狠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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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個鏡頭,他趴在殘骸盡頭,抬頭看向虛無的太空電梯頂端。臉上全是灰。
蘇清寒盯著監視器,三秒後,喊道:「卡!過!」
棚里掌聲和喊聲壓不住。
顧長風被放下來,腿還在打顫。場務遞水過去,低聲說:「顧老師,剛才那下太強了。」
副導演看著監視器回放,輕輕敲桌,「廢料置景,抄底影帝。陸老師的這兩筆買賣,賺得漂亮。」
……
晚上,為了慶祝小橘康復出院,沈南音包下魔都一間私房菜館。
沒有媒體,沒有品牌方,包廂里就幾個自己人。
蘇清寒坐在陸淵旁邊,林晚晚挨著小橘,趙小滿專門給老六留了一把椅子。沈南音點菜很豪橫,澳龍、東星斑、雪花和牛、花膠湯,擺滿一桌。
小橘以茶代酒,站起來時,手還有點抖。
「這段時間麻煩大家了。晚晚姐,小滿姐,蘇導,沈總,還有陸哥……」
她眼淚在眼眶裡壓不住。
「我以前總覺得自己就是個助理,能幫晚晚姐拎包、擋酒、跑通告就夠了。出事以後才發現,我還有這麼多人惦記。」
林晚晚拉她坐下:「別說了,再說我妝又花了。」
陸淵正在把沒吃完的澳龍撥進打包盒,動作熟練。
他停了一下,「人沒事就行,帳已經平了,安心工作。」
話很輕,桌上安靜了。蘇清寒看了沈南音一眼。
她們都明白,這句「平了」,背後是陸淵付出了多大的艱辛。
小橘不是很了解詳情,只把茶杯握得更緊,「嗯。」
老六趴在專屬椅上,耳朵動了動。安全感太足,貓就開始犯罪。
它盯上了沈南音盤裡那塊雪花和牛。
趙小滿剛要夾菜,老六已經啟動,Z字走位穿過椅腿,避開她的手,從桌布邊緣彈上去,一口叼住和牛,落地,轉向,鑽到陸淵椅子後面。
趙小滿站起來:「老六!那是沈總的!」
沈南音看著空盤,半晌沒說話。
陸淵護住貓,咳了一聲:「它不懂股權結構。」
包廂里笑成一團。蘇清寒靠在椅背上,眼裡那點疲憊散了些。林晚晚笑著給小橘夾菜,小橘也在笑,眼角還濕著。趙小滿繞桌追貓,老六叼著和牛跑得很有章法。
陸淵喝了口枸杞茶,看著這一桌吵鬧。
前世沒有這種場景,沒有人等他回家,沒有貓偷肉,沒有人為停車費笑半天。
這就是他想守著的普通日子。
……
同一時間,魔都國際機場VIP到達大廳,歐洲直飛航班落地。
幾名男士推著行李車走出通道,西裝剪裁考究,護照、簽證、商務邀請函、外匯審計文件,全都合規。
帶頭的男人停在大屏前,屏幕上正在播放《天塹》GG片。
廢鋼殘骸里,顧長風抬頭看向遠方。畫面切到發布會,陸淵抱著老六,說:「項目太多,機器不能閒。」
男人整理真絲領帶,他的入境身份是歐洲影視資本考察團負責人。
代號,奧丁。
他看完GG片,拿起行李,「走吧。」
身後幾人跟上,頂級殺手團「諸神」,披著最乾淨的商業外衣,走進了魔都。
......
酒店房間裡,奧丁把平板放在桌上,屏幕里是《天塹》劇組今天的信息。
高空威亞測試,十五米高空,包括四名演員,三組群演。特種高承重卷揚機日租五萬。
看完資料,奧丁斷定:「陸淵今天會去。」
阿瑞斯有點疑惑:「為什麼,他沒有在《天塹》出演角色。」
「他會去的。」奧丁翻過一頁,「每次碰到高價設備,以他的摳門性格,肯定會親自盯著。他要算損耗,算折舊。」
雅典娜掃了一眼片場名單:「外包人員混雜,送餐、器材、特效、臨時工,全都是入口。」
「對。」奧丁把一份偽裝合同推過去。
「讓本地外圍幹員頂上『威亞配重承包商』,混進塔台底部。把炸藥掛在配重鐵箱裡。陸淵這種人,肯定會看設備。他一旦站到塔台下,就離死點就不遠了。」
阿瑞斯問:「引爆方式?」
「遠程高頻無線,留一點餘量。」奧丁計劃很完整,「設備倒下,會把他壓成肉泥,劇組不缺意外事故的。」
他們做事向來講謹慎,先調查目標習慣,再摸出破局點,最後落刀。
前面幾次交手已經證明,陸淵這個人不能拿常規殺手的思路來對付。他平時像個算帳的閒人,一旦進了狀態,手段乾淨得發寒。這樣的人,最合適的死法是現場事故。
……
下午,淵寒影棚外,風一陣陣地吹,正如奧丁估計,陸淵到了。
趙小滿拎著保溫杯跟在後面,老六蹲在陸淵肩上,尾巴垂下來,掃得他衣領發癢。
「陸哥,你真要去看那個卷揚機?」趙小滿問。
「看。」陸淵往裡走,「租一天五萬,摸不清電耗,我睡不著。」
趙小滿嘴角動了動,沒接話。她已經習慣了,這人對花錢倒格外敏感。
前兩天他還在辦公室里算《天塹》一場廢墟戲能不能用舊鋼樑,今天又盯上了高空設備。
塔台底下,製片主任正陪著供應商說話。
「陸老師,這台卷揚機是進口的,承重夠,安全係數高。」
陸淵蹲下,手指敲了敲配重箱外殼,抬眼看他:「高是高,電耗也高。你們這套東西一天夠我養三台後期機。」
老六抬起頭,衝著塔台下方打了個噴嚏。
陸淵低頭看它:「嫌這裡味道沖?」
老六把臉別開,爪子在他肩上輕輕踩了兩下,動作不大,意思卻很明確。
陸淵沒有再說話,他也聞到了空氣里有絲甜得發悶的味道,混在機油、鐵鏽、焊渣里,很淡,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