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顏把陸淵發來的數據拆成三條線。
第一條,資金線。星火傳媒用影視項目做高成本,向境外虛假宣發商支付費用,再以版權尾款、技術服務、GG返點回流。
第二條,人員線。梁牧,也就是鬣狗,負責國內影視殼;馮凱的《凜冬悲歌》是核心項目;多家票務、數據、宣發公司提供洗錢節點。
第三條,證據線。北歐總帳、國內銀行流水、電子合同、境外IP登錄時間戳,互相咬合。
省廳領導聽完,只問了一句:「證據完整性?」
網安負責人已經坐直,「數據包有原始簽名,有鏈式校驗。有些信息網絡上已經刪了,本地痕跡還在。能固定。」
經偵組長補了一句:「我們手上遠洋貿易那條線也能反向印證。閉環成立。」
凌晨四點十七,數十份逮捕令、搜查令同步簽出。
江顏合上文件夾,「雷霆行動,開始。」
……
清晨六點,多地警燈壓進還沒睡醒的城市。
魔都,星火傳媒總部大樓,前台剛把咖啡機打開,電梯廳就被特警封住。
財務總監抱著紙箱想走,被人攔在門口。
「箱子放下,人跟我們走。」
「這裡面是私人用品。」
老陳戴著手套翻開,裡面三塊移動硬碟,兩本境外帳戶手寫備忘錄,還有一張去新加坡的機票。
他抬頭看那位總監,「你私人愛好挺國際化。」
星火高管一個接一個被帶下樓。
樓下媒體聞風趕來,只拍到了封條貼上玻璃門。
辛迪加在國內的資金咽喉,被一把掐住。
同一時間,京城西郊,馮凱一夜沒睡。
《凜冬悲歌》春節檔賠穿,星火承諾的追加宣發資金遲遲不到帳,平台那邊已經開始催交付,院線方也在追保底差額。
他坐在別墅茶室里,面前擺著一壺老白茶,茶香再貴,也壓不住火氣。
「梁牧到底什麼意思?」
助理站在旁邊,不敢接話。
馮凱拿起手機,準備打給星火。
號碼還沒撥出去,別墅大門傳來敲門聲。
一下,兩下,第三下,門鎖斷開,特警持盾進入。
江顏走在後面,證件舉到他面前。
「馮凱,涉嫌洗錢、合同詐騙、虛假宣發、協助境外犯罪組織轉移資金。跟我們走一趟。」
馮凱握著手機,半天沒站起來。
「江隊長,你們是不是搞錯了?我是導演,我跟星火只是正常投資關係。」
江顏把一份複印件放到茶桌上。
《凜冬悲歌》虛假宣發對賭補充協議。
陰陽合同。
境外服務費拆分表。
黑金回流金額精確到個位數。
每一頁下面,都有馮凱工作室的電子授權。
馮凱低頭看了一眼,茶杯從手裡滑下去,摔在地毯邊緣,碎片滾到他鞋旁。
江顏翻開最後一頁。
「你們把一部實際製作不到七千萬的片子,做成五億八千萬成本。宣發費里,三億一千四百萬經境外數據服務商回流。馮導,正常投資關係,是這么正常的?」
馮凱嘴唇發抖,還想死撐,「我只是藝術創作,資金結構是製片方安排,我不懂財務。」
老陳從旁邊補刀:「您不懂財務,但您簽字收過回扣。三筆,合計兩千六百七十三萬。備註寫得挺文藝——雪景美學顧問費。」
茶室安靜了,馮凱扶著椅子想站起來,腿沒聽話,人連椅子摔在地上。
手銬合上的聲音把他那點資歷和體面一起扣住了。
……
押解車駛入京城主路,早高峰堵在CBD路口。
馮凱坐在後排,手腕搭著手銬,頭髮亂得不成樣子。
車停紅燈時,他抬頭,看見商場外牆的大屏。
《深海潛龍》海外票房突破五億美元,淵寒工作室四大項目同步開機。
畫面里,蘇清寒站在舞台中央,沈南音在旁邊鼓掌,林晚晚拿著《天塹》劇本接受採訪。
陸淵抱著老六,面對鏡頭說:「項目太多,機器不能閒。」
台下笑聲一片。
馮凱盯著那塊屏幕,曾經他坐在飯局主位,拿資歷壓蘇清寒;曾經他找院線,想讓《暗夜2》出局;曾經他借星火的錢,想用《凜冬悲歌》碾死所有人。
現在,他在警車裡;陸淵在大屏上,抱著貓,嫌電費貴。
馮凱的肩膀抖了起來。他把頭低下,眼淚砸在手銬上。
沒人安慰他。
……
第一醫院,走廊很安靜。
蘇清寒坐在長椅上,沈南音靠著牆,手機里還有法務和醫療團隊的消息。林晚晚守在ICU門外,眼睛腫得厲害,整個人薄得像一張紙。
電梯門開了,陸淵拎著一網兜橘子走出來,那是他超市買來的打折水果。
蘇清寒抬起頭,手裡的紙滑到地上,她走過去,什麼也沒問,伸手抱住了他。
陸淵被勒的很緊,網兜橘子碰到她腿邊,滾出來一個。
陸淵低頭看著她,手落在她腰上。
「回來了。」沈南音吐出一口氣,這些天壓在身上的東西終於卸下來。
「你再晚半天,我就準備去北歐了。」
陸淵看她:「別去。那地方太冷。」
沈南音被噎得閉了嘴。
這人沒事,真沒事。
搶救室自動門打開,胸外科主治摘下口罩。
林晚晚猛地站起,膝蓋撞到椅子。
醫生看著眾人,「病人自主呼吸恢復,脾臟出血止住,肺部情況穩定。危險期過了,下午可以轉出ICU。」
林晚晚捂住臉,蹲在地上哭出聲,肩膀發顫,像把所有委屈都倒了出來。
小橘這條命,總算保住了。
陸淵走過去,蹲下,拍了拍她肩膀,「醒了就好。」
林晚晚哭著點頭,話都說不全。
「陸哥……謝謝……」
「謝醫生。」陸淵把橘子塞給她一個,「補維C,哭多了費水。」
林晚晚捏著橘子,哭音效卡了一下。
走廊盡頭,趙小滿頭上貼著紗布,抱著航空箱小跑過來。
「小橘醒了?」
「醒了。」
趙小滿眼圈紅了,低頭把航空箱打開。
老六從裡面竄出來,直奔陸淵懷裡,爪子扒著他的衝鋒衣。
陸淵抱住它,檢查耳朵和爪子。
所有人都看著陸淵,這個男人前腳把國際犯罪組織中樞掀了,大家紅著眼,等他講點什麼。哪怕是一句「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