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里安靜下去，老酒保沒再勸，從櫃檯底下取出一枚舊式機械錶扔給他。
「熱成像塔每三十七秒校準一次。表還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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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淵接住，「記帳。」
老人嗤了一聲，「你還是這麼噁心。」
……
古堡在雪山腹地，外層沒有圍牆，只有雪、松林、岩坡和藏在雪下的傳感器。
真正的堡壘，從來不怕你看見它，它歡迎你來。
陸淵趴在岩脊後，雪粒打在護目鏡上。他沒有用望遠鏡，鏡片反光會被熱塔捕捉。靠那塊機械錶校時間，用一支削短的鉛筆在袖口內側寫下節奏。
三十七秒校準。十二秒無人機巡弋間隙，四點二秒熱塔轉角餘暉。
壓力陣列間距，平均八十厘米，岩縫處承重傳感不連續。
陸淵貼著地面，把身體壓到最低，膝、肘、肩、腳跟分別落在岩石承重點上，計算著每一步。
雪面之下，壓力傳感器能讀出人的體重，卻讀不懂岩石本身的受力回彈。陸淵把重量分成四段，落點卡在石縫邊緣，像一枚被推過棋盤的薄片。
熱成像塔轉過去，零點四秒盲區。他翻滾，停住，再折返。
風雪替他擦掉了痕跡。第一道被動警戒帶，被他無聲穿過去。
第二道有點麻煩，車輛停放區和外圍機庫銜接處，兩輛全地形巡邏車提前折返。車頂紅外探頭掃過雪坡，重機槍座隨著車身轉動。
機庫上方，蜂巢閘門滑開，四架微型無人機升空，熱源掃描線切成垂直網。
對講機里傳來英文，「保持高頻掃描。主教閣下嚴令，不許有任何熱源靠近線纜井。」
「收到。蜂巢三組正常。」
陸淵伏在一截排水溝外側，雪水滲進袖口。
最高戰備，黑主教怕了。
怕，就會加設備；設備一多，維護鏈就長；維護鏈一長，漏洞隨之增多。
陸淵從工具包里取出柔性細鐵絲、半塊口香糖、一支工業微量酸液套管。
這玩意原本是片場用來處理金屬舊化的，小瓶，便宜，效果穩定。製片主任要是看見它上了戰場，估計會要求算道具折舊。
陸淵等第一輛巡邏車轉彎。
他把三滴酸液滴進路邊導向雷射傳感器的鏡頭縫，酸液沒有立刻燒穿，只是在鍍膜層里爬出細小霧斑。
然後把嚼軟的口香糖壓在蜂巢底座側面，細鐵絲卡入主變壓控制閥。
口香糖減震，細鐵絲讓導向偏差。
不爆，不響，只讓系統誤判半秒。半秒，在機械邏輯里足夠翻盤。
巡邏車轉到急彎，車頭傳感器讀數亂碼，自動剎車介入。
第二輛車交叉折返，算法判斷前車障礙，跟著急停。兩台車卡在窄道上，機槍座互相頂住，車載系統開始報警。
蜂巢底座輕響，四架無人機剛抬升，陀螺儀讀數亂跳，機身歪斜，撞回閘門上方，摔得跟喝多的麻雀差不多。
「故障！蜂巢三組失控！」
「車載雷達異常，下車排查！」
戰術哨兵沒有亂跑，四人下車，兩人警戒，兩人檢查。很標準的流程。
不過他們的注意力被機器吃掉了，出現了黃金三十秒。
陸淵貼上排風口，用帶消音塗層的摺疊鉗轉動四角螺栓。每擰半圈，停半秒。金屬應力聲不會傳出。
螺栓被他碼進積雪，身體已經折進主管網，排風口蓋板回位。
雪繼續下，外面的人還在罵無人機供應商。
……
地下四層，核心大廳，黑主教站在主屏前，身邊是幾十名重裝近衛。
屏幕上的資產遷移進度已經到百分之七十三。
數十億歐元的黑金，正從地下清算池拆成保險基金、電影版權尾款、古董信託維護費、碳排交易賠付，再回到一串乾淨帳戶里。
操作員滿頭汗。
「亞洲區底帳壓縮完成。」
「備用身份包轉移百分之六十六。」
「本地洗白銷毀程序啟動。」
黑主教盯著進度條，只要完成，即使辛迪加損失東亞，也能換一張臉重來。
只要今晚別再出意外，他甚至可以把陸淵留給別的區域來處理。
這個念頭剛升起，他討厭自己。
沒辦法，Joker從不按規則出牌。
……
通風管里，陸淵聽見下方排風扇的超負荷聲。
高強度運算會推高機房溫度，排風聲會變厚，裡面夾著伺服器風扇的高頻雜音。
如果進度條拉滿，這些錢會變成國際金融網裡一堆合法的數字。到那時，別說警方，連辛迪加自己都未必能完整追回。
核心機房就在下面，陸淵沿管網下潛，停在檢修夾層。
下方六名重裝近衛守著機櫃。三人一組，視角交叉，彼此保持對視，不留任何背後死角。
盾牌在前，短突在肋側，槍口壓低。機櫃外三層物理防爆鎖，暴力開拆會觸發本地重置。
這是黑主教的命門！
陸淵摸到一枚剛才順來的高頻警笛通訊模塊，輕輕拋下。
模塊落入機房死角，刺耳雜音在鋼地板下竄開。六人陣型偏了半步。
半步足夠了。陸淵滑出夾層，落在第一面盾牌邊緣。肘部擊耳後，掌緣壓頸側，近衛身體一軟，被他頂住盾牌，盾牌沒倒。
第二人槍口抬起，陸淵抓住盾牌下沿一轉，盾面撞偏槍線，腕骨被反折。第三人反應過來，要扣扳機，陸淵貼近，前臂封喉，把聲音堵在胸腔里。
後排三人反應極快，短突同時壓來。
陸淵把第一具近衛往前一推，借盾牌做支點，整個人從盾邊翻入夾角。手肘、膝蓋、掌根，全部打在護具縫隙上。
十七秒，地上六個人失去反應，陸淵肩背已被汗浸透，右腕還被彈片擦出一道口子。
操作員的手還在鍵盤上，轉移進度：百分之九十一。
陸淵一腳踹開底層數據鏈路接口箱，主幹光纜像一束粗大血管塞在裡面。
拔電源沒用，UPS會接管；毀伺服器也沒用，備用陣列會回滾；只斷網更沒用，離線包會在本地完成合法化簽名。
要同時斷同步、毀備份、打壞簽名鏈。
陸淵伸手抓住主幹核心光纜，硬拔。接口鎖扣刮破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