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站不穩,蘇清寒扶著她走過來,簽了三次,名字才寫完整。眼淚砸在病危通知書上,把「小橘」兩個字暈開。
她抬頭看著陸淵,眼裡血絲重得嚇人,「陸哥。」
她嗓子啞得厲害,「不管是誰幹的,不能讓小橘白流血。」
沈南音拍了拍她肩膀,「這筆帳,沈家就是砸空幾條院線,也會讓他們還。」
陸淵隔著走廊玻璃,看向ICU方向,那張平日裡為了三毛錢能跟菜販磨半小時的臉,此時一點生活氣都沒有。
然後把航空箱推到蘇清寒腳邊。
蘇清寒靜靜的看著他,別的話什麼也沒說,只是告訴他:「自己要注意安全,我在家等你。」
陸淵點點頭,轉身往電梯走去。
江顏下意識往前一步,想攔住他,剛張開口,陸淵抬眼看過來。
那一眼沒有溫度,也沒有多餘情緒,像一口幽深的古井,深不見底。
江顏喉嚨發緊,後面的話卡住了,腳往邊上移了移
電梯門合上,蘇清寒抱起航空箱,老六在裡面低低叫了一聲。
她低頭看貓,聲音很輕,「他會回來的。」
……
北歐地下中樞,黑主教看著主屏上夜梟小隊六個心跳信號依次熄滅,消失得很整齊。
他沒有動怒,反而笑了一聲,「廢物歸廢物,尾巴處理得還算乾淨。」
他按下了主板銷毀鍵,亞洲行動鏈路、臨時通訊密鑰、車載定位器反向握手記錄,全部進入物理擦除流程。
三十秒後,主控台提示:
【殘留IP:0】
【行動節點:斷開】
【外部追蹤風險:低】
黑主教靠回椅背,東亞警方再強,也要走司法協助、跨境調證、離岸穿透。
一層殼公司,等七天。
三層殼公司,等半年。
再加上北歐信託法、隱私保護、資產託管豁免,等他們摸到門口,自己早就換了身份。
常規世界有常規世界的鏈條。
他最擅長的,就是把人困死在鏈條里。
……
凌晨兩點,老周接到陸淵電話,以為《天塹》渲染出了事故。
「《天塹》渲染池,全部徵用。管理權限給我。」
老周顯然愣了:「陸老師?現在?機房在跑最後一輪合成,停了會損失——」
「全停。」陸淵說,「把S級渲染算力都給我騰出來,主節點、備節點、離線緩存,全開。」
老周嗓子發乾:「陸老師,你要幹什麼?」
「抓人。」
電話那邊只剩一句,老周沒有再問。
三分鐘後,極光視效主機房燈光全部切換,渲染任務掛起,GPU集群重新編組。
陸淵坐在臨時控制台前,打開一條多年沒碰過的暗網底層信道。
那是他前世做Joker時留下的東西,不走明面協議,不走常規索引。
它像地下排污渠,髒、舊、危險,但能繞開城市所有攝像頭。
陸淵十指落鍵,第一段爬蟲代碼啟動。
極光的影視算力被強行改造成解密推演陣列,原本用來跑深海水體和太空碎片的伺服器,開始撞擊辛迪加亞洲區殘餘通訊節點。
後台流量曲線拔起來。
老周站在機房玻璃外,嘴裡的話憋了又憋。
「他把渲染農場當網絡戰平台用?」
技術骨幹盯著溫控報警,「周總,三號櫃溫度上來了。」
「液冷拉滿。」
「再拉主板要報警。」
「報警就讓它叫,機器不停就行。」
蜂鳴聲在機房裡尖叫起來。老周看著屏幕上那些並發請求、哈希碰撞、路由側寫,後背發麻。
這是拿一座影視工業工廠,去砸一堵地下金融城牆。
……
黑主教很專業,辛迪加的主架構從不靠單點防禦。
十二層動態IP跳板,三層蜜罐,兩個反追蹤自毀包,還有會隨機變異的鹽值牆。
陸淵第一次撞上去,被引進烏克蘭一個假節點。
第二次,追蹤鏈被導向南美礦場伺服器。
第三次,對方反咬回來,極光三台輔助伺服器主板燒毀。
老周看向陸淵,陸淵沒說話,手工調整底層代碼。
三個小時,屏幕上代碼一行一行滾動,咖啡沒有碰,枸杞茶早已涼透。
最後一道鹽值牆仍舊堵在那裡。每過三十秒,它就自我變異一次。
純技術硬攻,走進死路。
陸淵停手了,端起那杯冷掉的枸杞茶,走到洗手池邊倒了。
茶水帶著幾粒枸杞衝進下水口,他洗了把臉。
不能按技術員的路子打了。黑主教是架構師,是洗錢高手。他布防的核心,從來不是網絡,是錢。
夜梟這種重裝死士,不可能靠口頭命令出動。
他們有家屬、有備用身份、需要死亡賠付。
辛迪加再冷血,也得付安家費。
錢,才是人的屍檢報告。
陸淵回到座位,登錄沈南音之前給他開的沈氏娛樂跨國版權交易外匯核查權限。
權限本來用來查海外發行、版權採購、宣發服務費。現在,被他拿來翻屍體。
過去四十八小時,歐洲流向亞洲,影視皮包公司,尾款、補充協議、棄用資產收購、海外宣傳撤項賠付。
合併所有條件,一筆一筆的篩選。
沈氏大廈監控中心,沈南音被權限異常吵醒。
她披著外套趕到時,大屏上已經被陸淵重組出一張資金鍊路圖。
沈氏風控負責人站在旁邊,臉都麻了。
「沈總,他越權調用了七個子系統,還繞過了兩道審批。」
沈南音盯著屏幕。
風控負責人沉默兩秒,「從技術上講……他已經把我們系統當插件用了。」
沈南音看著那些版權公司、離岸帳戶、宣發殼、特效資產包,被陸淵拆成一根根線,再跟暗網蜜罐IP活躍時間戳做微秒級交叉比對。
沈南音看著這些線路,半天沒說話。
沈氏養了一整支風控安全團隊,花幾千萬一年。
陸淵用了他們的合法帳目,把一隻跨國地下黑手從錢縫裡揪了出來。
這已經不是聰明,這是另一套世界規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