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九點四十,亞灣市郊。廢棄化工廠外牆斑駁,門口牌子只剩半塊。遠洋貿易報備的是冷鏈設備維修倉,實際地下二層藏著財務清算中心。
特警從東西兩側同時貼近,江顏壓低耳麥,「一組控門,二組上樓,技術組跟我。」
爆破聲起,鐵門被撞開,特警壓進大廳。
地下財務中心裡,幾名操盤手在盯著屏幕,外匯拆分通道開著,離岸帳戶數字跳動。
「警察!」一個男人伸手去拔硬碟,被特警按在桌上,額頭磕得發青。
老陳抱著防磁箱衝到核心機櫃前,接入物理拷貝器,「帳本還在!」
屏幕上,清算目錄一層層展開。
影視基金、貿易通道、港口物流、境外賭場、數據中心。
江顏看著那些名字,後背發緊,這不是一家遠洋貿易,這是半張網。
……
北歐地下中樞,主屏紅燈跳成一片,黑主教盯著屏幕,遠洋貿易節點已經從黃色變成紅色,亞洲區財務底帳正在被拷貝。
裡面有亞洲區代理人、離岸帳戶、影視基金、賭場資金池,還有多年以前埋下的身份資料。
只要警方拿到完整帳本,順著受益人和清算口追下去,辛迪加在東亞的替代網絡會被拔掉大半。
警方已經切斷了遠程銷毀權限,黑主教盯著進度條,百分之三十一。
「血洗化工廠,銷毀伺服器。」
頻道里傳來隊長的答覆:「收到。」
黑主教補了一句:「不留活口。」
……
化工廠內,老陳的拷貝進度剛到百分之五十二。
通訊頻道突然被切斷,耳麥里只剩雜音。
江顏抬頭,「有干擾!」
下一秒,廠房外牆被溫壓槍榴彈撕開缺口,熱浪裹著碎磚卷進來。燈管一排排碎裂,灰塵壓下去。
「隱蔽!」兩名特警撲向技術組,把老陳和設備壓到掩體後。
子彈從缺口掃入,鐵皮櫃被打成篩子。
錨鏈小隊戴夜視儀突入,步伐短促,火力交替,壓得警方抬不起頭。
江顏一腳踹翻鐵皮工作檯,借著鋼板擋住第一輪壓制。
她半跪在後面,點射三發,打斷左側突擊手的推進節奏。
「二組,上二層!別在開闊區耗!」
特警拖著傷員後撤,依託舊管線和反應釜交替掩護。
敵人的火力太重。警方是突襲抓捕配置,輕武器、防彈衣、盾牌,面對軍用級裝備,天然吃虧。
一個年輕特警肩膀中彈,把盾牌頂在技術員前面。
老陳抱著防磁箱,牙都在抖,「江隊,拷貝完成了!」
「箱子給我看死。」江顏換過彈匣,掃過敵人站位。
幾名僱傭兵一直壓著左側通道,把警方往廠房深處趕。
他們的目標是帳本,江顏一把抓住老陳衣領,「地下排污管線還記得嗎?」
老陳怔住,「圖紙上那條?」
「對。你帶三個人走。出去後別回頭,找港航巡邏點,死也要把箱子送出去。」
老陳看著她,「那你呢?」
江顏把突擊步槍撿起來,「我走正門。」
曹建國吼了一句:「江顏!」
「執行命令。」她帶剩餘隊員從二樓窗口向外壓火,硬把錨鏈小隊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一名僱傭兵副手剛探身,頸側中彈,摔進廢料堆。
錨鏈隊長停了半拍,這些警察,裝備差一檔,卻敢跟他們硬換。
他不再拖時間,扛起單兵雲爆火箭筒,對準二樓防線扣下扳機。
火光吞掉半層樓,鋼樑扭彎,水泥板塌下,衝擊波把江顏掀出去,砸在鋼製樓梯邊。
她右腿被一截變形鋼筋貫穿,耳邊全是嗡嗡聲。
樓下,戰術皮靴踩過碎石,越來越近。
江顏低頭看了一眼腿,咬住袖口,雙手握住鋼筋,一把拔出。
血湧出來,她抓起犧牲隊員留下的步槍,靠牆起身,向另一側開火。
「來啊!」
槍聲把錨鏈六人的方向全部拽走,江顏拖著傷腿,往廢棄反應塔退,方向和排污管線方向完全相反。
只要能拖住三分鐘,帳本就能出去。
三分鐘,她這輩子抓過毒販,追過殺人犯,見過太多告別。真輪到自己,腦子裡卻冒出一個很荒唐的畫面。
陸淵抱著貓,跟菜市場大姐為了三毛錢吵架。
她笑了一下,血順著靴口往下流。
反應塔門口,江顏打空最後一個彈匣,抬手按下液壓閉鎖。
重型隔離門合攏,她把自己和六名僱傭兵關在了同一個庫房裡。
庫房內光線很差,防彈衣破了,肩上和肋側都在流血。手機沒有信號,屏幕卻在通風口方向跳出一格微弱漏波。
江顏靠著塔壁,手指沾著血,點開陸淵的號碼。
局裡不想聯繫了,發出去也來不及。
她也不想讓最後一句話變成戰況匯報。
簡訊很短:【陸老師,以後別老摳門,幫我餵一次老六。還有……祝你和蘇導幸福。】
發送成功,江顏把手機塞回胸前,重新撿起地上的手槍。
……
《深海潛龍》劇組還在慶祝,製片主任舉杯說預算沒爆,差點當場哭出來。
蘇清寒被人圍著敬酒,陸淵坐在角落,在給老六挑無鹽魚肉。
陸淵的手機震了一下,簡訊內容映進眼底。
他手裡的保溫杯停在半空,桌邊的笑聲還在,杯壁里的枸杞沉下去。
下一秒,保溫杯砸在桌上,茶水濺開。
老六被陸淵塞給了趙小滿。塞了個滿懷,「看好貓。」
他起身就往外走,夜色壓著亞灣市郊公路,越野車一路衝出海岸線,發動機轉速貼著紅區。
陸淵單手握方向盤,另一隻手按著手機。屏幕上,是江顏那條簡訊。
她這種人,哪怕斷了三根肋骨,也會先罵嫌疑人兩句。能發出這種話,說明她已經到了最危機關頭。
陸淵腳下油門踩到底,輪胎碾過碎石。
他那點平日裡插科打諢的懶勁,此刻被夜風颳得乾乾淨淨。
普通人?算了。有人把刀遞到了江顏脖子上。那這一晚,就不能用普通人的規矩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