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亞灣外海平台群演招募處來了五個人。破迷彩服,舊作戰靴,肩背結實,手臂上有曬傷舊痕。領頭的叫石鐵,代號鐵砧。
都有群演履歷,有海上工程經驗,還有幾段短劇露臉記錄,考察過後,五個人全部合格。
「身體條件很好。」副導演拿著表,「可以進群演組,先拍岩洞逃生。」
鐵砧低著頭,餘光已經掃完片場。
制高點四處,監控六個,爆破材料庫在西側,夜間輪班有空窗。
鐵砧心裡盤算:進入核心爆破組,改起爆線路,製造誤爆或啞炮連鎖。若爆破組進不去,就從深水供氧閥下手。
他們不是普通外包殺手,辛迪加的戰術組,專做事故偽裝。
副導演正準備簽臨時群演合同,有人從後面開口,「等一下。」
陸淵拎著保溫杯走過來,目光掃過這五個人。
虎口厚繭,形狀不像搬磚磨出來的,食指第二關節有長期控扳機的壓痕。站位呈防衛夾角,彼此間距剛好能形成交叉保護。
五個人進場後,三秒內,目光掃過了全場。
陸淵第一判斷:應該是馮凱或者九宸不死心,花錢找來搞事的硬茬。
不過來都來了,不用白不用,有幾個地方正好急需他們。
陸淵看向副導演,「這幾位兄弟面相硬朗,做群演屈才。」
副導演愣住,「那放哪兒?」
「岩洞道具爆破組。」
副導演手一抖,「陸老師,那是重體力加高危輔助。」
「他們這體格很好。」陸淵拿過登記表,「年輕人要培訓,做群演大材小用了。」
副導演看他的表情變得複雜,這可是五個壯漢,一天一百五?去乾重體力加高危輔助。
資本家聽了都要遞名片。
鐵砧心裡冷笑。他正愁進不去爆破組,這個演員自己把門打開了。
「我們能幹。」他說。
……
岩洞區濕滑,颱風後水線沒退乾淨,爆破道具組忙得腳不沾地。
鐵砧等人走進進洞內,很快摸到三號起爆線路。副手從袖管里滑出特製絕緣剪,準備趁燈光轉位下手。
洞口,陸淵搬了把摺疊椅過來,坐在那裡。老六趴在他旁邊的航空箱裡,負責監督。
副手的手不得不停住。
陸淵看著鐵砧,「三號位炸藥包偏了兩厘米,浪費一方土的爆破當量。誰放的?重來。」
又指向右側,「那根引線彎折超過三十度,電阻會飄。別跟我說藝術,電不吃藝術。」
爆破師抬頭看了他一眼,「陸老師,你還懂這個?」
「以前網吧旁邊有個修炮仗的。」
爆破師:「……」
鐵砧後背開始出汗,他們的小動作根本做不了。
每次有人靠近線路,陸淵就能報出點位、角度、材料損耗。每句話都卡在他們下手前半拍。
副手用眼神問:怎麼辦?
鐵砧咬牙:幹活。
五人開始搬沙袋,本想裝普通人慢慢搬。沒搬幾趟就裝不下去了,時間卡得太緊,陸淵在洞口拿著秒表盯著他們五個。
「這趟慢了八秒。八秒也是錢。」
「沙袋堆疊別留空腔,塌一次重來。重來就是浪費生命。」
「左邊那位兄弟,你這麼好的腰,不搬滿可惜了。」
鐵砧聽得太陽穴直跳,三人協力,自動形成重裝突擊的三角支撐。兩人處理廢棄啞炮,手法乾淨,分離、封存、標記,。
旁邊場務看傻了,「現在群演門檻捲成特種兵了?」
「一百五一天,干出一千五的效率。」
「別說,一千五都請不到這麼聽話的。」
鐵砧扛著沙袋從他們旁邊經過,肩膀被勒得生疼。他第一次對「聽話」兩個字產生生理反感。
他懷疑,潛伏任務的情報是不是漏了一條:目標具備極強用工壓榨能力。
到晚上十點,原計劃三天的岩洞清障完成了,現場比軍事營區還規矩。
陸淵給老六開了罐頭,「優秀勞動力,要珍惜。」
鐵砧坐在角落,打開盒飯,他手指發酸,掌心磨破。
任務不能再拖了,怎麼樣都要製造點事故。他從鞋墊夾層里取出一小包無色粉末,準備混進公共配菜,製造群體腹瀉。
輕則停拍,重則食品安全調查,一樣能讓劇組停擺。
陸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吃飯呢?」
鐵砧手指一抖,粉包被他壓回掌心。
陸淵端著保溫杯坐下,「吃完別休息太久。晚上還有活。」
鐵砧抬頭,「還有?」
「深水清礁。」陸淵把任務單遞過去,「岩洞外側礁石卡住軌道,明天攝影船要進位。你們五個體能好,年輕人要多鍛鍊。」
副手差點把飯噴出來,他們是戰術特工,不是海底保潔。
鐵砧壓住火,「我們沒有深潛合同。」
陸淵翻登記表,「你們憋氣測試全組第一。合同里寫了服從劇組合理調配。」
「如果不去?」
「辭退。」
兩個字落下,五個人全沉默。辭退就意味著任務失敗,辛迪加不會聽他們解釋。
後勤把五套沉重深潛設備放到他們面前。
陸淵還貼心補了一句:「放心,夜宵有熱湯。清完礁再喝。」
鐵砧看著那套設備,第一次懷念槍林彈雨,至少槍不會讓人搬沙袋。
……
凌晨三點,海水冷得割骨頭。五個人在三十米深水下搬岩礁、清鋼纜、固定軌道錨點。
他們本來想借深水環境脫離監控,可陸淵讓水下攝影師全程跟拍,說是「留素材,方便後期做紀錄片」。
鐵砧氣得差點把牙咬碎,他們只能認真幹活。
為了節省體力,五人自發排成海軍陸戰隊水下搜索陣型。兩人前出,三人拖拽,手勢通訊標準得像訓練錄像。
清晨,副導演看回放時,茶都忘了喝。「這五個群演什麼來路?」
湯姆站在旁邊,表情複雜,「Very military.」
製片主任翻譯:「很省錢。」
陸淵喝著枸杞茶,「這就是成本控制的核心。把合適的人放到合適的崗位。」
趙小滿小聲問:「他們合適嗎?」
陸淵看著監視器里五個快累散架的背影,「太合適了,合適得讓我害怕他們要漲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