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說,今天不管誰拍下,明天就有境外債權人拿協議敲門。」
會場熱情降了下來,這不是普通瑕疵,這就是個雷。
平台方代表低聲問律師,律師額頭冒汗。
九宸代表臉也繃住了。這種資產包,買貴了最多挨罵;背上境外對賭,董事會能把人剝層皮。
主持人提醒,「相關風險請競買人自行判斷。」
自行判斷,意味著法院只做披露,不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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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家資本陸續放下牌子。九宸代表猶豫很久,最後也沒再跟。
趙小滿聽得手發抖,「陸哥,那我們也不能買啊。」
陸淵舉起了牌子,全場看向那個角落,沒人跟。
最終,淵寒以接近底價,打包拿下星海文化核心版權庫。
簽字時,趙小滿壓低聲音,「陸哥,我們不會真替星辰背鍋吧?」
陸淵把老六往懷裡抱了抱,「不會。」
「為什麼?」
「那三家海外SPV,上周被江顏帶隊端了。涉嫌洗錢、虛假髮行、逃匯,實際控制人已經進去配合調查。「
「主體資格和債權基礎正在被撤銷,擔保債務法理上已經成了廢紙。」
趙小滿呆住,「那你剛才……」
「風險提示,合法合規。」陸淵把筆遞給她,「別人怕雷,是因為沒看見排雷車已經開過去了。」
業內消息傳開時,幾個剛撤牌的資本方沉默了很久。淵寒兵不血刃,拿走星海文化最值錢的版權庫。
九宸代表回公司復盤,報告第一頁只寫了八個字:【陸淵此人,慎重接觸。】
拍賣行門口,陸淵抱著老六上車。
趙小滿還在看成交確認書,「陸哥,十部S級IP啊。」
陸淵拿出計算器,按了幾下,「項目池厚了,藝人差旅上來,航司協議就能談。酒店集團也跑不了。」
老六伸爪,按住計算器。
陸淵滿意地點頭,「離全員鑽石級機酒,又近了一步。」
......
陸淵回到亞灣外海平台,心情很好。
老六蹲在航空箱裡,緙絲項圈歪了半圈,表情很董事長。
剛進片場,製片主任的聲音從監視棚里飄出來。
「蘇導,人真不夠了!」
大夜戲馬上開拍,岩洞爆破,深水清障,颱風剛過,海底雜物多,岩洞裡還要重新排炸點。普通場務能搬燈架,搬不了濕沙袋
懂炸點排布和重體力活的硬漢場務,亞灣本地都被幾個工程隊搶走了。
製片主任抓著預算表,「人家報價一天一千五,夜班另算,爆破組還要安全補貼。費用馬上要超。」
陸淵腳步停住,趙小滿看見他手裡的保溫杯慢慢擰緊,陸淵臉上的表情,她見過,就是上次在全價機票預算表前。
老六也把腦袋縮回航空箱,懂事地降低存在感。
陸淵走過去,拿起報表看了一眼。
岩洞清場、重型沙袋、爆破防護、深水清礁,每一行都是錢。
他盯著最後的超支預估,眼底浮出一種守護貓糧的專注。
「招其他便宜工種的。」陸淵說。
製片主任苦笑,「招不到便宜又能幹的。」
……
東亞地下中樞,黑主教站在主屏前,亞洲區資金圖重新鋪開。
灰雀廢了,原來的賭船、影視基金、院線洗錢線全被拔掉。繼續用原來的殼,只會把監管部門的視線引回來。
「星火傳媒的殼,註冊完成了嗎?」
鬣狗站在另一端,「完成。總部在新加坡,魔都設分公司。股東結構乾淨,背後是兩支境外文化基金。審計、法務、稅務顧問全部合規。」
黑主教要的不是殺人,而是重新把錢洗進龍國影視圈。
影視行業天然適合藏水:項目周期長,版權估值彈性大,宣發費用難核驗,境外發行回款更是一團霧。灰雀以前太粗,靠賭船和黑產硬灌。
「切入點?」
鬣狗把一份資料推上屏幕:馮凱,《凜冬悲歌》。
金雞獎慘敗後,版權爭議被翻出來;三大院線撤資,融資斷裂;海外顧問費和霍爾果斯舊帳被監管盯上。
……
京城,馮凱工作室,馮凱幾天沒睡好。
《凜冬悲歌》的立項海報還掛在牆上,雪原、流亡將軍、民族史詩。
金雞獎慘敗,《凜冬悲歌》又背上版權爭議和資金穿透風險,三大院線相繼撤資。投資方的電話一天比一天短,律師函一天比一天厚。
這個時候,門被推開,鬣狗西裝筆挺,走了進來。
他遞上名片:星火傳媒副總,梁牧。
「兩億。」鬣狗沒有寒暄,直接把投資意向書推過去,「補足《凜冬悲歌》資金缺口,保宣發,保院線重新談判。」
馮凱盯著數字,喉嚨發乾。
「兩億不是白給的吧?」
「星火要聯合出品署名,海外發行權優先。」
「你們不怕版權風險?」
鬣狗把一份法律意見書推過去,「母題相似,不等於侵權。只要項目不死,爭議可以拖。資本市場怕的是停擺,不怕口水。」
馮凱盯著合同看了很久,心裡的石頭落下半邊,又沉下去半邊。他心裡還是能隱隱猜到對方的資金背景。
他已經沒退路了。《凜冬悲歌》黃了,他在圈裡三十年的體面也就黃了。
蘇清寒拿了最佳導演。林晚晚拿了影后。陸淵把他的飯局、研討會、版權底褲,全扒過一遍。
他現在出門,仍有人問他白菜三毛錢怎麼拍悲憫。
《深海潛龍》現在熱度太高。它若順利殺青,無論是對《凜冬悲歌》還是他本人,會體無完膚。
馮凱抬頭,眼底全是血絲。「我要《深海潛龍》黃。」
馮凱臉上的肉抽了抽,「爆破戲,深水戲,外海平台。只要出一次事故,保險、海事、主管部門都會進場。停拍一個月,它就廢了。」
鬣狗收回合同副本,「星火會處理。」
馮凱沒有問怎麼處理,娛樂圈有些話,問出口就髒了手。不問,反而能裝一輩子體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