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22:32，解放街。
緊急救災帳篷如同雨後春筍，已經冒了好幾波。
昔日繁華的商業街，主路上全是碎掉的玻璃，碎渣子在地上鋪了厚厚一層，軍靴和運動鞋踩上去，會發出「嘎吱嘎吱」的脆響，仿佛正踩在凍硬的雪地上。
街道兩邊的梧桐樹倒了一片。
到處都是彈殼、斷足的蟲屍、被踩爛的蘭花、還有散了一地的商品。
解放街是江城的「網紅商圈」，以往這個時間，沿街的霓虹招牌正亮。
而現在，那些招牌大多都碎掉，巨大的GG屏上，男星放在胸口的珠寶部分被割爛，屏幕下半截黑成一片，「滋滋」閃著電流。
台灣小說網解書荒，t̸̸w̸̸k̸̸a̸̸n̸̸.c̸̸o̸̸m̸̸超方便
一家皮具店的整面落地窗都碎裂開來。
櫥窗里的皮包、絲巾、香水……各種奢侈品都被氣浪掀到了大街上。
有隻蘭花螳螂的屍體就趴在那些包中間，好似一座裝置藝術。
它的腹部還在微微鼓動，像是沒死透。
「吱吱吱……」
「啪！啪！啪！」
有軍人端著槍走過去，對著它的腦部開了一槍。
螳螂的頭部立刻像熟透的瓜一樣爆開，汁液濺到了滿地的奢侈品上。
軍人面無表情，把槍口轉向下一個還在動的目標。
……
……
「這裡還有一隻！七點鐘方向！」有人喊。
「讓開，讓開，我這邊處理。」
「這裡有傷員，需要救治，來個【醫師】！」
「有治療道具可以嗎？」
「可以！小心這玩意兒的體液！不要黏上！」
醫療人員穿插在這片廢墟里，他們大多穿著深藍色的急救服，袖子上有特調局的銀色徽記。
傷情輕一些的，就坐在路邊分檢。
傷勢重一點的，就被抬上擔架抬走，就近送往附近的醫院。
至於那些從螳螂體液中長出的卵鞘——
那些卵鞘看上去就是蘭花的幼苗，枝葉纖細，粉白色的花骨朵在葉片中心含苞待放。
身穿白色防護服的人正在清理，他們手持特製金屬夾鉗，把那些「蘭花幼苗」一棵棵連根夾起，再放進透明的隔離箱。
隔離箱上貼著紅色警告條，上面寫著「高危生物，請勿接觸」。
「小心一點，把這些卵鞘也放進去，這玩意兒不能壓，一壓就爆。」
「又有兩個！」
「這邊！這邊！先噴冷凝劑！」
遠處，有一隊背著噴霧器的人正對著一間商鋪門口猛噴。
白色的霧落下去，地面很快結了一層薄薄的霜。
十幾隻剛孵化的小螳螂從角落裡爬出來，還沒抖開翅膀，就被凍死了。
有隻螳螂從GG牌上掉下來，正好砸在一個防護服隊員肩上，那名隊員也不慌，反手就是一刀，斬掉了它的頭。
蟲頭滾在地上，觸鬚還在動。
那人立刻抬腳把它踢進了隔離箱。
……
……
「吧嗒。」
一滴螳螂的蟲血從頭頂的GG牌上落下來，宋末撐開那把小花傘，慢慢抬起頭。
特調局應對速度比她預料的還要快。
九點半螳螂暴動，十點結束戰鬥，十點半已經開始清掃戰場。
簡直就像是演練過許多次一樣。
但這次的月亮異變，屬實就連宋末都沒預料到。
剛好有玩家從副本裡帶出了蘭花螳螂。
剛好碰上她修復穴位，月亮眨眼，螳螂異變。
剛好全球有關【神明】的副本大批量出現。
這些會是巧合？
還是說，她點亮穴位和副本息息相關？
這次出現的《月宮》、《童話末日》、《戰國百鬼夜行》、《梅林傳奇》、《海神廟祭司》、《科爾努諾斯的花園》——
全都是自己生成的副本，她沒有進行任何創作編寫。
而且最關鍵的一點，這些副本，都或多或少和【神明】有關。
比如《月宮》，很多神話里，它一直都是「太陰」的代指。
《梅林傳奇》里的亞瑟王和圓桌騎士，更是當地經久不敗的傳說。
直到現在，都有人創作相關動漫。
《海神廟祭司》，世界各地都有「海神」這個概念，但當它單獨出現在希臘，應該代指的就只有一位。
至於《科爾努諾斯的花園》，「科爾努諾斯」這個詞彙，來自於古羅馬凱爾特語，意思是「有角者」。
而這個神明，經常被凱爾特人描繪成鹿首人身或長著雄鹿角的健壯男神。
……
「所以，有沒有一種可能，我修復的穴位越多，自行出現的副本數量就越多？」
宋末撐著傘，不自覺摸了摸下巴：
「如果這些副本真的像我想的一樣，裡面會不會真的存在活的……神祇？」
神。
這個認知立刻讓她寒毛直豎，危機感十足。
可能存在不受控的，能夠殺死她的未知因素。
——必須要儘快提升玩家等級，送人進入那些副本看看了。
……
……
「那個——」
身後有人出聲出聲打斷了宋末的思考，她撐著傘轉身，看見灰頭土臉的仰阿莎。
這個女孩她印象很深，少有的幾個金色職業之一。
仰阿莎看見宋末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臉「騰」地紅了。
她踮著腳，像只小動物一樣往前蹦了兩步，又連忙站定：
「謝謝你剛剛救了我。」
她有點害羞地開口：「你們也是玩家吧？我叫仰阿莎，朋友都叫我莎莎，我其實也厲害的，我的職業是劍客，剛才只是意外……」
她越說越沒底氣，耳朵都紅透了。
「我知道你。」
宋末笑了一下：
「我是【通靈師】，他們兩個是我的隊友，阿胭，還有阿朱。」
阿胭正蹲在一隻還沒死透的螳螂前，把蟲子的刀足「咔」地掰下來，在手裡轉了個圈，又「嗖」地一下插回它腦殼上。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天真的兇殘。
阿朱則站在另一邊，保持安全距離。
「啊？我都這麼出名了嗎？」
仰阿莎頓時有些小小的竊喜，抿著嘴巴問，「那，那你的眼睛是受傷了嗎？」
「在副本里傷到的。」
宋末語氣波瀾不驚，仰阿莎眼裡則多了點關切：
「我認識一個很厲害的治癒系玩家，真的，你如果需要的話，我可以幫你聯繫她。」
「謝謝你呀，不過我目前還不需要。」
宋末看出了小姑娘的好意，委婉拒絕：
「我們剛從上一個副本中離開，原本打算前往登記大廳註冊玩家身份，誰知道遇到這樣的事。」
「那不正好，玩家參與公共安全緊急救援是有積分拿的，你們殺了那麼多大蟲子，肯定積分不少哦！」
仰阿莎注意力果然被轉移：
「今晚的事太突然了，哪個都沒想到月亮會發瘋。」
她說著，像是一開口就停不下來：
「我剛剛收到的消息，這些螳螂是從副本里出來的，你們也應該能在靈境APP上看到，好幾個城市都出事了。
江城、南河、滬上、天水……幾個城市都受到螳螂群的襲擊。
現在具體傷亡人數和損失還在清點，不過聽說把螳螂從副本裡帶出來的玩家已經鎖定了，估計要不了多久，這些人就會被抓。」
宋末聽得認真，臉上沒顯出什麼：「有副本生物逃逸的具體數量嗎？」
仰阿莎愣了一下，搖搖頭：
「我也不清楚，我是行動科的新人。不過我們科里有老玩家說，這種事還是第一次。
普通城市首次出現有害副本生物，而且數量還這麼多。
天亮之後，特調局可能要發緊急通告，以後要對副本出來的東西做強制淨化。」
宋末不置可否。
副本里的東西千千萬，除非特調局能搞到特殊道具，否則很難把控。
她抬頭看天，夜色翻湧，雲層把月亮又遮了起來，一切像是恢復了正常。
但天知道，還會不會有下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