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子文是標準的娃娃臉,大眼睛,笑起來還有酒窩,也算「頗有幾分姿色」。
不然當初也不會在一眾追求者中殺出重圍。
「你別嚇我!不會中毒了吧?」
趙蔚來信以為真,立刻檢查起鄧子文的狀態,卻沒找到致命傷,懷疑他中了毒,轉頭看向坐在桌子邊滿臉嫌棄的紅衣狐女胡三娘。
狐狸起名就是這麼不上心,第幾隻出生就叫「××娘」或者「××郎」。
只有極少數有文化的狐狸,或者是得道的狐狸才有屬於自己的名字。
胡員外還算懂得遮掩,給自己起了個音近的姓氏「胡」,不然這一窩狐狸就得叫「狐大娘」,「狐二娘」,「狐三娘」一直到「狐三十七娘」。
是的,老胡家枝繁葉茂,加上狐娘一窩七八胎,導致胡三娘光同父的姐妹都有三十七個。
剛才帶走趙蔚來她們的,就是胡三,胡四,胡五。
穿著紅裙的胡三娘見鄧子文惺惺作態,氣急敗壞道:
「我呸!這狐媚子他裝的。」
「我們養的螳螂膽子小,壓根不傷人,頂多嚇唬嚇唬人,他身上就是些口子,都沒傷筋動骨。」
鄧子文僵住了。
趙蔚來本來還扶著他,一聽這話,再看他的表情,翻個白眼就把人推到軟墊上。
「哎喲……」
鄧子文哀嚎一聲,還想裝,蘇雅已經「噗」地笑了出來,滿屋子大大小小的狐狸也都跟著叫起來,吱吱咯咯。
……
……
……
「好了,說正事。」
「這是我男朋友鄧子文,這些是胡家小姐,這是三娘,四娘和五娘,她們確實是狐狸,蘭園也確實是個狐狸窩。
但他們沒害人,胡員外剛才也沒撒謊,真的有惡鬼侵擾。」
「不是,她們說你就信啊,萬一騙人的呢?」
鄧子文坐起來,擦了一把臉上的血,滿臉不信:
「張無忌他媽都說了,越漂亮的女人越會騙人,更何況她們還是——」
「妖怪」兩個字在胡三娘等狐狸的凝視下吞了回去。
「是狐狸怎麼了?我們可從沒害過人,倒是你們人的心腸,比我們妖怪壞多了。」
穿粉衣服的胡四娘用扇子捂著嘴巴,尖尖的狐吻一閃而逝:
「不為填飽肚子,不為禦寒,卻大肆捕殺帶毛的牲畜,只為了做成衣裳炫耀。」
「是呀是呀。」
另一位穿月白色裙子的胡家小姐乾脆就長了個狐狸頭,臉上表情格外認真:
「我們這窩狐狸,從不做坑蒙拐騙的事,園子是爹爹當初在山裡,采了一根人參換了銀子買的,這些年也學著人老老實實做藥鋪生意。
但偏偏你們人壞死了,要麼是拿壞掉的藥材逼著我們收,要麼就是誣告我們賣出去的是假藥!
我們是狐狸,上哪裡給你造假藥呀!」
一窩子狐狸都跟著點頭,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
「就跟妖有好壞,人也有好壞的。」
這話趙蔚來沒辦法反駁,只好解釋清楚:
「我們其他隊友暈過去了,他們沒什麼事吧?」
「只是做了個美夢。」
胡三娘拔下頭上金釵,挑了挑桌子上的燭火,嘆口氣:
「我們狐狸修煉的很艱難,想要幻化人形,就需得過一關『紅塵障』,這才搬來松江縣。
只是我們沒什麼厲害的法術,只養些螳螂,調些香粉,總算是個防身的本事。
外頭人看見的那些珍奇花草,都是我們想讓人看見的。」
鄧子文也點點頭:
可不是嗎?
只看江柚子那隊恨不得把蘭花全薅禿的架勢——蘭園裡要真全部都是靈藥,別說是玩家,就是鬼都要來搶。
等等,如果蘭花都是螳螂,那江柚子那隊人沒防備的話,估計要倒大霉了。
鄧子文不免有些幸災樂禍。
……
……
「那惡鬼呢?具體是怎麼回事?」
趙蔚來擦了擦臉上的口脂印道。
「惡鬼是真的。」
胡四娘小姐嘆了口氣:
「這我們可沒說謊,那東西不知道從哪兒跑來的,天天晚上在園子外頭轉。
好在這園子有我們布下的幻境,多少能擋一擋,可它也不傻,竟然知道挑幻境薄弱的地方鑽。
我們已經有兩個螳螂僕人被它拖出去吃了,再這樣下去,這蘭園遲早待不下去。」
滿屋子小狐狸都安靜下來,哀傷地搖頭晃腦。
哪怕對狐狸抱有警惕,趙蔚來也不免同情這一窩狐狸。
什麼壞事都沒幹,老老實實買園子,買鋪子,交稅,施粥,舍藥……比現代某些沽名釣譽的「慈善家」做的都好。
忽然出現這麼一隻跑來要求娶狐女的惡鬼,簡直是無妄之災。
……
……
鄧子文在軟墊上翻了個身,誰知下一秒,離他最近的一隻小黑狐忽然尖叫起來:
「吱吱吱!你怎麼把惡鬼帶進來了?!」
「吾命休矣!!」
所有狐狸都撕心裂肺地叫了起來。像被什麼極可怕的東西掐住了脖子。
「苦也!惡鬼進來了!」
趙蔚來幾人還沒反應過來,就看鄧子文胸口那幾張黃符飄了出來——
它們齊刷刷懸在半空,符紙上的硃砂字亮得刺眼,字符快速亂跳,然後,「轟」地一聲!
三張符紙同時燒了起來。
火光慘綠,一股極腥極腥的氣味從地底上涌,像埋了十幾天的屍體被挖了出來。
「轟轟轟轟……」
地面開始震動。
園子裡的蘭花螳螂愈發焦躁不安。
小樓開始崩塌,胡三娘等狐狸們落荒而逃,金釵,首飾,衣裳落了一地——
小樓地面裂開了一條縫,縫裡冒出大團黑紅色的光,緊接著,一隻巨大的、生滿爛瘡的腳從下面伸了出來。
那腳掌有幾米長,指甲烏黑堅硬,踩在地上時發出一聲極沉極悶的響!
「咚!」
然後是一條青得發黑,長滿外翻膿包的腿。
那東西慢慢地從地底抽出來,把整個身子升了起來。
十米,或許更高,大鬼頭頂幾乎要頂穿二樓橫樑。
它赤著上身,紅色頭髮稀稀拉拉貼在腦袋上,滿頭都是拳頭大小的包,青面獠牙,嘴唇外翻,下半身裹著一張油膩膩的獸皮,獸皮上還沾著半乾的血塊。
它一抬頭,整個屋子都是一震。
然後,像是確認什麼低頭看了兩三秒,果斷衝著鄧子文伸出了手——
「怎麼每次倒霉的總是我……」
鄧子文只來得及吐槽出這一句,下一秒,身邊「Duang」地出現一隻潔白的抽水馬桶。
【便攜馬桶(可隨時召喚出一個乾淨的馬桶,隔絕異味和陰氣,使用時不可被打擾,持續一分鐘,每天限用一次)】
【抽水馬桶使用中,請勿打擾。】
「今天開始~我要自己上廁所~爸爸媽媽,不用……」
歡快的兒歌響起,鄧子文整個人連帶著馬桶都變得虛幻,無法被選中,大鬼伸出去的手撲了個空——
鄧子文雙目無神,甚至已經習慣了這麼丟臉。
「就沒有體面一點的躲避方式嗎?!」
蘇雅舉著遊標卡尺,轉頭一尺砸在小樓承重柱上,小樓竟然一敲及倒,轟然倒塌,將大鬼埋在了下面!
【建築學家(被動):身為建築學家,你總能精準找到建築崩塌點。】
「小心!這東西沒死!」
趙蔚來把胡三娘推進假山,抽出殺豬刀,目光如炬:
「準備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