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很奇怪的。
比如,人怕鬼的程度比怕妖怪的程度要深。
鄧子文咬牙把昏睡的幾名隊友拖進客房,天已經慢慢暗了下來。
此時距離趙蔚來和蘇雅被三位胡小姐「請」走,已經過了一會兒。
——沒辦法,蘭園裡的蘭花像是活的一樣,無論鄧子文往哪裡走,都會從四面八方圍過來。
他一抬腳,蘭花就堵在路上,他一後退,那些蘭花便又合攏。
青石板小路被吞噬,方向也變得模糊,沒有任何能讓他判斷該往哪裡追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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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里蘭花香味越來越濃,簡直像是有人拿著鼓風機對著吹。
鄧子文撕下衣服一角綁在臉上,總算覺得好受一點,反反覆覆祈禱:
「拜託拜託,蘇雅大姐,蘇雅大仙!你可千萬千萬千萬要給力啊!!」
他能不能救出兩人,就靠蘇雅了。
下一秒,空中有手機鈴聲響起,鄧子文眼前一亮,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拼命分辨鈴聲傳來的方向——
是蘇雅的道具!
鄧子文鎖定了方向,也顧不得等丁非凡他們清醒,義無反顧地踏進了蘭花叢——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那隻食人的惡鬼八成跟這窩狐狸是一夥的。
鄧子文一想到趙蔚來和蘇雅可能已經被那幾隻狐狸綁了,架在火上烤——就忍不住渾身難受。
轉頭他又想起更糟的,《蘭若寺》裡面吸人精氣的女鬼,口對口攝取精氣。
而被吸完精氣的人,則會變成兩張乾巴巴的人皮,就那麼被隨意扔在蘭花叢底下——
想到這,鄧子文聲音都帶上了哭腔,不顧蘭花阻撓,一頭扎進了花海:
「蔚來!別怕!我來救你了!我來救你們了!」
腳下無數名貴蘭花被他踩得東倒西歪,花莖折斷滲出淡白色的汁液,此時鄧子文也顧不上什麼積分不積分了。
忽然,他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捅了一下,疼得他彎下腰大口喘氣:
「什麼,什麼鬼東西!!」
他快速扯開領口,從裡面掏出來三張皺巴巴的符紙,這是剛才他從錢子服手裡搶來的。
符紙發熱,上面的硃砂字像活了一樣,極輕微地發光,宛如幾條血色蚯蚓在紙上慢慢蠕動。
周圍的蘭花忽然安靜下來。
本來還在微微搖晃的花叢,像被按了暫停鍵,乖巧地立在原地。
「原來你們怕這個!妖怪,吃我一符!」
鄧子文欣喜若狂,舉起符紙就衝著蘭花追了過去,被踩到的蘭花像是害怕至極,發了狂,竟然齊刷刷「立」了起來!
花朵反轉,莖幹倒疊,一株一株花朵反著立了起來,變成一個個細小的蟲形狀!
花莖是腿,葉片是鉗子,花冠是翅膀。
一隻只色彩艷麗,像是蘭花螳螂的小妖怪們提著「裙子」狂奔,場面壯觀至極!
這些蘭花的「詞條」也發生了變化。
【墨色雙紋蘭螳螂:擬態為墨色雙紋蘭花,鋸齒鋒利,可食鋼鐵。】
【蝴蝶水瓣蘭螳螂:擬態為極難種植的蝴蝶水瓣蘭,食腐,常成片聚集。】
【鬼面蛾蘭螳螂:擬態,全身劇毒,可用於煉製毒丹。】
【金邊牡丹蘭螳螂:擬態,顏色艷麗富貴,可用於煉製不老丹、養顏丹。】
「吱吱!」
「吱吱吱!」
「嘰嘰嘰嘰!」
無數蘭花變成螳螂,瘋了一樣四處逃竄,鄧子文臉頰、手背都被漫天飛舞的螳螂刮傷,血珠順著手背流到符紙上!
鄧子文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像頭髮狂的公牛,朝著趙蔚來失蹤的地方追過去。
……
……
——蘭園裡種的根本不是花!是要人命的螳螂!!
這群狐妖果然有大問題!!
「簌簌簌!」
「簌簌簌!簌簌簌!」
數不清的蘭花螳螂漫天飛舞,一對對鐮刀鋒利得像刀片,割得鄧子文臉頰全是細小血口。
螳螂似乎恨極了鄧子文手裡的符紙,拼命地四處逃竄,但隨即又有一大群蘭花螳螂從後面追了過來!
鄧子文莫名有種孤膽豪傑,陌路霸王的悲涼,壓根顧不上後面窮追不捨的蟲群,一頭順著蘇雅提示的方向扎了進去!!
有光!
蟲群遮蔽月光,但有鵝黃色的暖光從一片假山後透出。
隱隱約約有樓閣的輪廓勾勒而出,飛檐畫棟,輕紗曼舞。
「嘻嘻嘻……」
「嘻嘻嘻嘻,你的情郎追過來啦!」
「哈哈哈哈,他可真痴情呀。」
樓里有人在笑。
笑聲清脆,嬌憨,可鄧子文一聽那笑,頭髮直豎,雞皮疙瘩暴起,他「踏踏踏」拼勁全身力氣闖進小樓:
「蔚來!我來救你了!我來救你了!」
然後,鄧子文看見了一幅他做夢都沒想到的畫面:
趙蔚來面紅耳赤,臉上全是口脂印,跟只呆頭鵝一樣被幾個頭上長著狐狸耳朵的美人包圍,面前是舉著剝了皮葡萄,悠哉悠哉地紅衣狐女。
蘇雅更誇張。
她坐在一堆毛茸茸的狐狸糰子中間,腿上趴著一隻灰毛小狐狸,腳邊還窩著兩隻。
那灰毛狐狸翻著肚皮,四隻小爪子蜷著,喉嚨里「咕嚕咕嚕」地響,簡直像是貓咖里的頭牌!
三個胡家小姐都在。
她們手裡捧著精緻點心,盤子裡裝著各種黃澄澄,紅通通的山間野果,又有狐狸頭上頂著盛滿酒的玉壺——
鄧子文驟然撞進來,屋子裡狐狸跟人都是一愣,小狐狸們齊刷刷轉過頭,幾十隻小眼睛像鬼火一樣幽幽泛著綠光,衝著他哈氣:
「嘶嘶!!」
「滾出去!」
鄧子文面無表情地後退,假裝關上那扇被他踹爛的門。
好消息,女朋友跟隊友沒事。
壞消息,他女朋友也要有女朋友了。
……
……
……
……
「嗚嗚嗚嗚你驕奢淫逸!!」
「哎呀我知道了,別生氣了。」
「酒池肉林!!你知道我受了多少傷嗎??我在外面擔心的要死要活,你在這左擁右抱……唔,這葡萄還挺好吃。」
「是吧,這是胡五她們從山上摘的,說是樹上熟的野葡萄。」
「別轉移話題!你喜新厭舊,你有了新人忘舊人……」
鄧子文一邊往嘴巴裡面塞點心葡萄,一邊眼神幽怨地「審判」女友。
「蘇雅不是給你發了消息,就是想提醒你我們沒事。」
趙蔚來自知理虧,順著鄧子文的短髮往後摸—手法跟剛剛擼狐狸一模一樣:
「你怎麼了,是怎麼弄成這樣的?」
「你問你剛認識的那些心肝寶貝好閨蜜啊?」
鄧子文忽然捂著胸口往趙蔚來懷裡一倒,腦袋靠在她肩上,氣若遊絲:
「她們在園子裡,養螳螂……全是螳螂,不過你沒事就好……我……我沒事……就是……有點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