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血兒目光死死黏在陳曦的後頸上，渾身的血液幾乎要凍住。
那女人似乎察覺了她的目光，白布遮住的臉對著她的方向，嘴角彎起一個詭異的弧度。
像是在笑。
那笑明明沒有聲音，卻比現場任何鬼哭都更讓人毛骨悚然。
「你背上……有個……有個人。」
混血兒聲音發顫，結結巴巴的，中文都說不利索：
「一個，一個穿著白裙的女士（英文）。」
陳曦甚至沒怎麼驚訝，微微側過臉：
「嗯，感覺到了。跟著我有一陣了。」
如果不是情況不對，混血兒差點抓狂——你們國內玩家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脖子上騎了個鬼啊！！
怎麼還能這麼平靜？！
這更可怕了。
她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和陳曦拉開距離，心裡飛快地盤算：
陳曦是不是早就被惡鬼附身了？
對方帶他們上天台，是不是故意的陷阱？
阿明已經死了，現在隊伍里剩下神父、阿珊和她三個人。
神父是花大了大代價招攬的第一位輔助類職業者，絕對不能丟。
阿珊是僱傭兵，死了可以再進行招募。
不管這次任務完成與否，她必須要先活著。
混血兒心思百轉千回，面上卻只強裝鎮定：「你……你早就知道？」
「猜的。」
陳曦沒多解釋，示意隊友仿照她剛才的做法，把神父和阿珊從聖光中解救出來：
「這些鬼都是惡鬼的眼睛，紙灰擦在臉上，可以混淆那隻惡鬼的認知……」
這是陳淑蘭趴在她耳邊悄悄說的。
至於為什麼沒有一開始就提醒，導致阿明死亡？
陳淑蘭的原話是：「我最看不慣這些這些假鬼佬啦！管他們去死。」
再想想這位死的那個年代，也就能明白為什麼會有此一說。
……
「別分心。」
陳曦壓低聲音提醒：「先找惡鬼本體，紙灰只能拖延一段時間。」
混血兒點點頭，強迫自己把注意力從陳曦背上移開，看向密密麻麻的鬼群：
「你說找本體，要怎麼找？」
陳曦沒立刻回答，反而微微側頭，像是在聽什麼。
艾芙琳湊近了些，才聽見她用極低的聲音對著空氣問：
「為什麼惡鬼要藉助這些鬼來看東西？」
她在問誰？
後背上那個鬼魂嗎？
一邊被救出來的神父和阿珊眼裡也充滿警惕，遲疑地看著幾人。
周圍鬼群失去了目標，又陷入了茫然狀態，開始漫無目的地遊蕩。
而阿明的那半截屍體，宛如奶油一樣慢慢「融化」，被蠕動著的樓板「吞」了進去。
……
「後生女。」
陳曦耳邊，陳淑蘭帶著笑的聲音輕飄飄響起：
「這些小鬼本身不會主動攻擊人，都是惡鬼在背後操縱。
你們臉上抹了紙灰，沾了陰世的氣，本體分不清你們是鬼還是人，自然就失去目標了。」
那聲音沒有遮掩，離得近的康小佳、王磊都聽見了，兩人對視一眼，咽了咽口水。
——一個江辰帶著鬼也就算了，怎麼陳隊身上也掛了一隻啊？！
江辰注意到隊友投來的驚懼目光，坦然一笑。
顯然滿不在乎。
陳曦則順著話往下問：「本體操縱鬼群當眼睛？也就是惡鬼自己看不見？」
「算你反應快。」
陳淑蘭補充道：
「這隻惡鬼生前死相一定不好看，不是沒了眼睛就是聾了瞎了。
它靠這些小鬼當觸手、當眼睛，小鬼看見什麼，它當然就知道什麼。」
「簡直就像海葵。」康小佳咕噥一聲說。
「什麼？」一邊的混血兒沒聽懂。
「海里的海葵，本體軟，動不了，就長一圈帶毒的觸手捕獵。」
江辰立刻接話：「那這些小鬼就是它的觸手和眼睛。」
話音落下，陳曦忽然沉默下來：
既然本體有問題，只能靠小鬼感知外界——那剛才為什麼會精準鎖定目標？
阿明、神父被襲擊，似乎都做了一個容易被人忽略的動作。
他們一個用匕首插進牆縫裡，一個把十字架砸進水泥地。
還有之前住在空屋裡被空屋「吃掉」的林建國、如同有生命一樣蠕動的牆壁……
「惡鬼是這棟樓！或者說，它和整棟樓是連在一起的！」
陳曦猛地抬頭，眼神亮得驚人：
「樓就是它的一部分，牆體受損，它就會反擊！」
幾人只覺得這些天經歷的異常全都說得通了。
難怪！
阿明把刀插進牆體，等於扎了它一刀，所以它才會暴怒出手。
神父使用十字架，也等於碰了它的身體，所以三人才會被瘋狂圍攻。
惡鬼不是藏在樓里，它就是樓的一部分！
所以這些鬼都赤著腳！
不是通過某種方法控制鬼魂，而是這些接觸到大樓的鬼魂，正是惡鬼延伸出來的四肢。
……
……
「……這樣嗎？難怪我怎麼找都找不到。」
陳淑蘭語氣里有一絲恍然，陳曦轉頭看向鬼魂最密集的區域，篤定道：
「貝類生物會用堅硬的外殼保護自己，天台聚集了這麼多鬼魂——它的本體一定就在天台！」
哪裡的鬼最密集？
哪裡是被她一直忽略的？
幾人目光猛地掃向天台風東南角：
那裡的鬼擠得最密，里三層外三層，腳後跟貼著腳尖，連一絲縫隙都沒有。
鬼群中央，堆著一攤厚厚的紙灰，看上去簡直像一座小小的墳包。
就是那裡！
找到了！
「東南角！本體在東南角！」
陳曦低喝一聲，抬手抹了把臉上的紙灰，確保沒露破綻。
江辰立刻看過來，眼神交匯的瞬間，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攥緊甩棍，對著康小佳和王磊喊：
「走！往東南角突圍！」
突圍？！」王磊臉都白了，看了一眼近在咫尺卻被鬼魂堵得嚴嚴實實的出口：
「這麼多鬼……衝過去，我們一定會被撕碎的！」
「那也總比耗死在這兒強！」江辰一把拽起他：「陳隊找到辦法了，跟著她走！」
康小佳攥緊甩棍，面色堅毅：「我來！」
她簡直像是要發泄出全部怨氣，全身力氣壓在棍子上，硬生生在鬼群里擠出一條路！
混血兒看一眼神父，識趣地跟上——
「走！」
兩隊人同時動了。
陳曦一馬當先，鑽進鬼群縫隙。
臉上的紙灰還在起作用，小鬼們茫然地轉著頭，眼眶裡的眼珠咕嚕咕嚕亂轉，但就是找不到目標。
幾人貼著它們的身子穿過去，冰冷的陰氣刮過皮膚，如同沾了一層冰。
有的鬼臉皮耷拉著，半掛在骨頭上，腐肉的臭味直往鼻子裡鑽。
有的鬼舌頭拖得老長，拖在地上，留下黏糊糊的水漬。
還有的小孩鬼，腦袋缺了半邊，白花花的腦漿子混著血往下淌，抬著全是眼白的眼睛盯著他們。
活人和死人密密麻麻擠在一起。
摩肩擦踵，幾乎連呼吸的空間都沒有。
「找到了！」陳曦低喝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