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陳曦敲響了黎婆家的門，康小佳就站在她身後半步。
兩個人手腕上綁著根繩子，把彼此連在一起。
很快，門內傳來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聲音，大概三秒的沉默——門內的人正在從貓眼裡往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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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開了一條縫。
黎雅菲的臉出現在門縫後面，她懷疑的目光落在陳曦臉上——一個五官陌生的女人，眉眼凌厲但毫無熟悉感：
「……你是哪個？」
「是我，陳曦。」
陳曦立刻開口，「我的臉被芳姐拿走了，你認不得我的樣子，但你應該認得我的聲音。」
黎雅菲沒有動，她的目光從陳曦臉上移到身後的康小佳身上，停留了一秒。
康小佳連忙點頭解釋：「黎小姐，真是陳隊，芳姐要她的臉，她換了才能活著回來，我一開始也認不出，但這真的是她。」
門鏈的金屬碰撞聲響起，門完全打開。
黎雅菲好奇而陌生地看著陳曦，讓兩人進來：
「芳姐還能剝掉人的臉？好嚇人啊——快進來玩，我家婆說要請你們喝糖水。」
陳曦跨過門檻，樓道里的陰冷瞬間被隔絕在外。
牆上掛著老式圓形掛鍾，空氣中瀰漫著紅豆和陳皮的甜香，還混著一點老薑微辛的熱氣。
廚房在最裡面，用一道布簾隔開，帘子後面站著一道鬼影：
矮小，佝僂，就那麼站在灶台前。
腳在帘子下沿露出一截，穿著一雙舊式的黑布鞋，鞋面上沾著幾粒血珠。
陳曦儘量讓自己不要往奇怪的地方想。
「坐。我給你們盛糖水。」
黎雅菲高興地轉身走進廚房，帘子晃動的間隙，陳曦看到了廚房裡的景象：
灶台上架著一口深鐵鍋，黎婆背對著門口，一隻手握著木勺在鍋里慢慢攪動。
她穿著灰布衫，花白的頭髮在腦後挽成一個髻。
如果不是親眼見到那兩具屍體，陳曦無法相信，這樣一個和善的老婆婆會是打死人的厲鬼。
很快，黎雅菲端出兩碗陳皮紅豆糖水，幾顆完整的紅豆和兩瓣陳皮浮在碗裡，熱氣升起，整個屋子裡都是甜甜香香的。
「家婆說，最近幾天郵差很給力，送的東西又好又快。」
黎雅菲不經意間又透露了一條情報，陳曦默默記下，再看那兩碗糖水，上面就漂浮著文字：
【黎婆熬煮的紅豆沙糖水：喝完後，可以增加15%移速，增加15%回血效果，持續時間：半小時（黎婆熬了很久，最好不要浪費）】
！！
陳曦和康小佳對視一眼，強行壓下把糖水裝進背包帶走的衝動，一臉不舍地抱著碗喝糖水。
這哪裡是在喝糖水，這是在喝道具啊！
還是效果絕佳的治療道具！
兩人端起碗，同時喝了一口，糖水入口即化，而且喝起來真的是食物的味道。
紅豆綿密，陳皮微苦，冰糖甘甜，一直縈繞在周身的冷意都被這股熱氣驅散不少。
……
……
「多謝細妹，多謝黎婆。」
陳曦對著帘子的方向微微致謝，康小佳也靦腆地跟著說了聲多謝。
「好乖啊，聽細妹講你們夠義氣，才請你們飲糖水哇。」
帘子後面傳來一聲笑，木勺在鐵鍋里攪動的聲音沒有停，但節奏比剛才快了一點。
陳曦把碗放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到只有黎雅菲能聽清的程度：
「細妹，昨天蘭姐跟我說樓里有四隻惡鬼，讓我留心，你能不能幫我問問黎婆——關於惡鬼的事。」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右手自然地垂在身側，手指微微彎曲，重心轉移到前腳掌。
這個姿勢能保證她在零點三秒內，從椅子上帶著康小佳衝出門外——如果黎婆的反應不對的話。
裁縫店裡，陳淑蘭給過她情報。
她的任務，是找出大樓里藏匿的四隻惡鬼，大半年的追蹤卻只讓她登記了兩隻——
一隻水鬼，能在樓道里灑水，通過水麵移動殺人。
一隻燒死鬼，堵在樓道里專吃小鬼，被她記錄但無法殺死。
第三隻惡鬼的位置她已經有眉目，正在追蹤。
只有第四隻，從始至終沒有任何線索。
陳淑蘭推測它藏在天台，又覺得活人陽氣重，是最好的誘餌。
陳曦答應合作，賭的就是用自己當誘餌，找出最後一隻惡鬼，換陳淑蘭手裡的住戶情報。
四十四戶鬼魂住戶的完整信息——雖然目前她的進度略慢於另一支小隊，但整體看是要快的。
……
黎婆影子在帘子後面微微動了一下，木勺攪動的速度慢下來：
「後生女——」
黎婆的粵語帶著老式唐樓住戶特有的腔調：「樓裡頭忌諱多，婆婆講幾條你聽。」
「芳姐的裁縫鋪，不要隨便靠近，她很可憐的，生前被有老婆的男人騙啊，覺得沒有臉，就丟掉了自己的臉。」
黎婆聲音停頓了一下，木勺在鍋沿上輕輕磕了兩下：
「還有，在樓道見到積水，不好踩，繞路行，水裡有鬼東西。」
「天台也不好上。」
「標叔發現了，會趕你出去啊。」
【禁忌六：樓道有積水不要踩踏。】
【禁忌七：不要上天台。】
陳曦盯著數字，一邊的康小佳扯了扯她的袖子，兩個人都立刻意識到另外一件事：
沒有禁忌五。
這說明另一支小隊這麼短的時間，已經找到了一條禁忌。
陳曦抿著唇思考，兩條禁忌，兩條警告。
樓道積水不能踩——和陳淑蘭給的情報對上了，有惡鬼通過水痕殺人。
不要去天台——陳淑蘭也懷疑最後一隻惡鬼藏在天台，天台上絕對有東西。
黎婆沒有直接說出惡鬼的名字和位置，但她用警告的方式把信息縫了進去。
「多謝黎婆。」她站起來，對著帘子微微鞠了一躬。
黎雅菲則是送兩人到門口，陳曦在門口停了一下，語氣認真：
「細妹，你真的不打算回去嗎？回到現實，你這個年紀，該跟醫師一樣，上學，念書，交朋友。」
廚房裡勺子的聲音停了。
黎雅菲回頭看了一眼廚房帘子。
帘子後面，黎婆依舊佝僂著站在灶台前。
「我留在這裡。」她開口，語氣沒有半點猶豫：「我有家婆就夠了。」
陳曦點點頭，沒有再多問。
康小佳拉了拉她的衣角，動作很輕。
兩個人走出黎婆家，門在她們身後輕輕關上，勺子攪動鍋底的聲音也重新響了起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