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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點,第二次夜巡時間到了。
【每日任務觸發:二次夜巡】
【任務要求:凌晨四點四十四分前,為整棟樓五十二戶租戶門前上香。】
【限時:44分鐘】
【任務失敗懲罰:樓內活躍度提升,凶煞攻擊性增強。】
……
——從某個神秘視角看過去,兩支小隊分成三撥人行動,仿佛在娃娃屋中穿梭的一個個樂高小人。
走廊里,牆壁上那些白天看上去像是油漆的痕跡,此刻看起來卻像是一張張人臉。
按照計劃,阿明帶領的四人小隊去一樓找標叔討要香燭紙錢。
剩餘七人則站在樓道口等待混血兒的指令。
樓梯間很窄,寬度甚至不夠兩個人並排行走。
美國大兵走在最前面,儘可能將樓梯轉角的盲區也收入眼底。
幾人把混血兒保護在最中間,由那名現役海豹突擊隊成員殿後,朝著樓上走去。
幾人沒有明確目標,所以只能一層一層地記錄異常。
混血兒刻意壓低了呼吸聲。
但在這狹窄的樓梯間裡,隊友的呼吸聲被牆壁反彈回來,聽上去就像有人故意貼著她的後背喘氣。
沒有人說話,只有腳步聲在樓梯間裡迴蕩。
七個人的腳步混在一起,聽不出誰是誰。
……
混血兒手裡拿著一張簡易地圖——這是僱傭兵憑藉記憶和垏氏內部資料,進入副本後畫出來的。
地圖上還簡單標註了大樓的剖面圖,以及每一層樓的標記。
十七樓以上被畫了個大大的問號和感嘆號。
「……你們覺得,華夏方面給的情報會不會有問題?」
混血兒看了兩眼地圖,又把它收起來,語氣波瀾不驚:
「我們的目標人物真的就在這棟大樓里?」
神父沒說話,隊伍里沙金色短髮的突擊隊,成員低低補充了一句:
「現在還看不出來,但能確定陳曦小隊的任務和我們的任務目標並不衝突。」
隊伍最前面的美國大兵語氣有些輕蔑:
「可她只告訴了我們四條禁忌,她為什麼不告訴我們全部?」
他的英語帶著很明顯的斯堪地那維亞口音:
「我們簽了一大堆不平等的任務條約才被允許進入,如果她也需要我們活著幫她完成任務——」
「信任比情報貴多了。」
混血兒輕輕開口:「在她眼裡,我們和副本里的怪物沒有任何區別。
她已經向我們分享了四條禁忌,如果換做是我,我可能一條也不會免費——
華夏人總有一種奇怪的大國精神,哪怕是她的戰士,也會天然保護其他人。」
神父沉默幾秒,然後看向身邊的混血兒:
「華夏方拒絕向我們提供陳曦小隊的具體情報,目前我們只知道,他們的隊友被黑白無常抓走了一個。」
「這一點……」
混血兒說著,忽然停下了腳步——走在最前面的僱傭兵停了,他面色相當難看:
「嘿,沒人注意到,這條樓梯長的有點過分嗎?」
……
……
字塊倒懸的告示板旁邊,掛著密密麻麻的印刷GG。
上面的粵語已經泛黃。
一張張符紙褪色變脆,上面的硃砂氧化後像是陳年血跡。
七人小隊站在十八樓和十九樓之間的樓梯上,意識到他們遭遇了「鬼打牆」。
「是迷宮還是錯位?我們一直在原地。」
美國大兵舉著手,沒有回頭,聲音壓很低:「有腳步聲。」
其他人也聽到了。
七個人的腳步疊在一起,每個人的靴子都是軟底的,落地幾乎沒有聲音。
現在,腳步聲卻多了一道。
聽上去像是有人光著腳跟在他們身後——只是聽聲音都能腦補出:
整個腳底平平地貼上台階,再平平地抬起來,發出的「吧嗒吧嗒」聲。
神父的祈禱繩在他手腕上停住了。
他看向混血兒搖了搖頭,後者則側過頭,讓自己的耳朵更靠近樓梯間的牆壁。
水泥牆能傳導震動,如果有什麼東西在上一層或下一層活動,牆壁會先於空氣把震波傳遞過來。
但當他們停下,那聲音也消失了。
「傑裴遜,注意最後面。」
帶頭的大兵示意所有人退到樓梯轉角,七個人就這樣擠在狹窄的轉角平台上,肩碰肩,背碰背。
他打了一個手勢——手掌翻動兩次然後握拳,意思是隊形調整,換成單列,一個個過下一個轉角。
幾人保護著混血兒,一個一個踩上樓梯口平台。
第一個,第二個跟上,然後是第三個 第四個。
但每一步落腳,第八個不知名的腳步聲都和他們同步響起。
混血兒走過的時候屏住了呼吸:
那聲音就在她右腳邊響起來,近得像有人平行跟在她身側。
她猛地低頭——腳邊空蕩蕩的,只有她自己的影子。
「那東西不在我們後面。」
突擊隊員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她背靠著走廊牆壁,表情凝重:「不在前面,不在上面,在——」
她沒有說完,因為所有人眼神餘光同時捕捉到了一個畫面:
樓梯燈忽然閃了一下,燈光熄滅的瞬間,視覺暫留效應讓每個人的視網膜都保留了一幀畫面:
七個人,牆壁上投著八個人影。
第八個影子比普通人的影子高出一大截,瘦得像一根拉長的麵條,頭的位置幾乎挨到天花板,彎曲著垂下來,像一根過度拉伸的橡皮筋在回縮。
姿態是一個人在彎腰,彎腰看地板上的什麼東西——也就是他們的頭頂。
那東西在他們頭頂。
正在低頭看著他們。
……
……
混血兒牙齒微微打顫,但她沒有叫出聲,只是繼續下令:
「托馬斯,繼續上樓,不要停。」
混血兒能感覺到後頸皮每一寸皮膚都在發麻,一種原始的警覺襲擊了她。
——獵物在感覺到捕食者的目光時,皮下毛細血管收縮造成的生物電反應。
「它在看我們,不要直視,不要尖叫,不要做出任何被捕食者會對捕食者做出的反應……」
話音未落,拐角的樓梯間傳來一聲異響。
先是頸椎關節囊破裂的悶響,然後是什麼濕而沉的東西擦過牆壁,慢慢滑落,最後,是倒地的悶聲。
幾人的視線在那一秒轉向拐角,只看見一條細長的白影從天花板縮回去。
【玩家「傑裴遜·普利奇特」已死亡。】
熟悉的名字變成系統提示出現在視野里,幾人全都一驚,轉過頭,只看見一具屍體的腳快速消失在牆體裡。
「傑裴遜!」
美國大兵瞪大了眼,他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可就當眾人目光轉移的時候,又是一聲骨骼斷裂的聲音從隊伍中響起!
「嗬嗬嗬嗬……」
剛剛還活著的僱傭兵,此刻整個人腦袋嵌在天花板里,仿佛渾然天成的裝飾——
「托馬斯?!」
剛剛還悲痛不已的美國大兵,整個人像是被倒栽進地面的洋蔥,四肢轉軟的在空中搖擺。
有血滴落下來,混血兒有些作嘔,卻迅速接管指揮位,大聲道:
「各位,冷靜下來!」
「五個人,五個方向,迅速朝我圍攏!」
活著的五人瞬間背靠背擠成一團,五雙眼睛同時朝向五個方向,視野覆蓋三百六十度,沒有任何盲區。
但每個人都知道,不是真的沒有盲區。
人的視野有盲區——眼睛正前方清晰視野只有十度。
鼻子以下是盲區,後腦勺是盲區,肩膀擋住的範圍是盲區。
五個人背靠背可以覆蓋全部方向,但中間總會留下一個小小菱形空隙:
那是所有人視線的交集區,也是所有人視線的盲區。
而現在,那個東西,它就在那個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