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明咽了咽口水。
一位省廳長的壓力，像一座看不見的山，壓在他肩膀上。
他握著通訊手環的手指微微收緊。
可他咬了咬牙，聲音沒有退讓：「孫廳長，抱歉，人，我不能放。」
「你！」孫天瑞明顯怒了，語氣已經不再掩飾火氣，「李正明，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誰說話？我親自給你打電話，已經夠給你面子了。你不要不識抬舉！」
李正明沒有接話。
他只是握著通訊手環，靜靜地聽著。
孫天瑞深吸了一口氣，壓著嗓子道：「我再問你最後一遍，放，還是不放？」
李正明沉默了兩秒，然後吐出兩個字：「不放。」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隨即傳來孫天瑞怒極反笑的聲音：
「好，好好好。」
「李正明，你等著。」
電話掛斷了。
忙音在耳邊嗡嗡響。
李正明放下通訊手環，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得罪了一位省廳長，而且是整個南紹省排得上號的大人物。
他的後背已經濕透了，可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筆直。
王正業還在旁邊等著。
他看到李正明放下通訊手環，以為事情已經搞定了，臉上的表情鬆了幾分，甚至重新掛上了那副居高臨下的笑容。
他整了整衣領，邁著方步走回李正明面前，語氣里滿是嘲諷：
「李分司長，怎麼樣，孫廳長的電話接到了吧？現在總該放人了吧？」
「你看，這事鬧的，非要讓我們王家動用這些人脈。」
「你說你早點配合，哪至於這麼麻煩？」
他說著，還轉頭看了周圍圍觀的人一眼，像是在炫耀什麼。
圍觀的人裡面確實有人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有人低聲嘆氣，有人搖了搖頭。
一個穿著舊工裝的老漢撇了撇嘴，自言自語了一句：
「唉，還是鬥不過人家啊……」
可李正明沒有動。
他站在原地，看著王正業那副趾高氣揚的模樣，面無表情。
然後他轉過身，朝身後的巡察司大門走了兩步，站定，對著裡面喊了一聲：「來人。」
兩個巡察司人員從大門裡走出來，在他面前立正。
「去看好王飛翔和趙大勇。」李正明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准放人。」
「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能放！！」
全場驟然一靜。
王正業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張了張嘴，以為自己聽錯了。
旁邊幾個超凡署的人面面相覷，誰也沒敢出聲。
圍觀的人群里爆發出一陣嗡嗡的議論，有人在問「他說什麼」，有人在確認「他沒放人？」
王正業終於反應過來，臉色刷地沉了下去。
他快步走到李正明面前，聲音壓得很低，卻壓不住裡面的怒火：「李正明，你什麼意思？」
李正明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沒什麼意思。」
「王飛翔涉嫌妨礙公務，趙大勇涉嫌違紀違法，巡察司依法拘拿，程序合規，手續齊全。」
「在調查結論出來之前，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名義干涉。」
「孫廳長親自給你打了電話！」王正業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你連孫廳長的面子都不給？」
「孫廳長？」李正明看著他，不緊不慢地說，「孫廳長關心這件事，我很感謝。」
「但巡察司的職責是監督執法、查處違法。」
「如果因為某個人打了電話、託了關係，我們就隨便放人，那要巡察司幹什麼？」
他頓了頓，忽然提高了音量，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李正明既然坐在這個位子上，就要對這個位子負責。」
「星泉市的執法隊伍里，有人在包庇黑惡勢力，有人在利用職權謀取私利，有人在欺壓百姓、橫行霸道。」
「這些事，巡察司管定了！」
「不管牽扯到誰，不管背後站著什麼人，查到一個，處理一個，絕不姑息！」
「王飛翔身為星泉王家的人，涉嫌多起違法事件，今日又當街毆打無辜學生。」
「趙大勇身為執法人員，知法犯法，為虎作倀。」
「這兩個人，巡察司不僅要查，還要一查到底！！」
「至於王署長你——」
李正明看著王正業，目光銳利：
「你作為超凡署的署長，不去調查自己手下的違紀行為，反而帶著二十多個人到巡察司來施壓。」
「這件事，我會如實上報省司。」
「該誰的責任，誰就來負。」
王正業的臉色黑得像鍋底。
他站在那裡，嘴唇翕動了好幾下，卻一個字都沒能反駁出來。
因為李正明說的每一句話，都占著理。
而且。
李正明當眾把話挑得這麼明，等於把巡察司的立場釘死在了「不畏強權、公正執法」這個位置上。
如果他王正業再逼，那就是在對抗巡察司的制度，那就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承認自己在護短。
圍觀的人群安靜了幾秒，然後忽然爆發出一陣叫好聲。
那個穿舊工裝的老漢第一個鼓起了掌，手掌拍得啪啪響。
旁邊幾個年輕人也跟著拍手，有人大聲喊了一聲「好樣的」。
有人吹起了口哨。
掌聲和叫好聲混在一起，在巡察司門前迴蕩了好一陣。
王正業站在原地，聽著那些掌聲和叫好聲，臉色從鐵青變成了紫黑。
他死死盯著李正明，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
可他終究沒有動手，也沒有再說什麼。
他只是用那種目光盯了李正明很久，然後猛地一甩袖子，轉身朝自己的懸浮車走去。
「走！」
他上了車，車門關上的聲音震天響。
幾輛超凡署的車陸續啟動，灰溜溜地駛離了巡察司門口。
圍觀的人群看著那些車消失在街道盡頭，掌聲和叫好聲更響了。
李正明站在巡察司大門前，看著那些遠去的車輛，然後轉過身，朝大門裡走去。
他的背影很穩，步子很正，可在沒人看到的地方，他的手心裡全是汗。
畢竟硬剛星泉王家，硬剛一位省廳長，說沒有壓力，是不可能的。
不過如果能將這件事處理好，得到帝都王家的看重，那麼，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在現在的位置停留很多年了。
他也想再進步進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