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俊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看了看林北手裡那根跳繩。
他沉默了好幾秒，然後深吸一口氣，用一種即將奔赴戰場的壯烈語氣說：「行！我今天就破個例。不是為了練腹肌，是為了證明我除了能吃還能跳。」
他從林北手裡接過跳繩，調整了一下握把的長度，然後站到空地上。他把跳繩甩到身後，雙手舉到與肩同高的位置，深吸一口氣，然後跳了起來。
第一個，過了。第二個，也過了。第三個，繩子打到了腳後跟，停了。
「沒事，再來。」林北在旁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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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俊重新起跳，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到第七個的時候又停了。他咬著牙繼續，跳到第五十個的時候整個人已經開始喘了，額頭冒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第七十個，他的動作已經變形了，手臂甩繩的幅度越來越大，落地的聲音也越來越重。第七十五個，繩子打到了小腿，他停下來彎腰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
「北哥……我不行了……」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的，「我覺得……我的肺……在罵我……」
「歇會兒再繼續。跳一組休息一下，慢慢加量。」
王俊直起身，扶著腰喘了好一會兒才把氣喘勻。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跳繩，又抬頭看了看林北：「北哥，你每天跳多少？」
「今天剛定計劃，以後每天跳四組，每組三百個。」
「四組……三百個？」王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然後他慢慢把跳繩遞還給林北，「北哥，你是吾輩之楷模。你先跳著。」
林北重新接過跳繩，調整了一下呼吸，開始跳第二組。
繩子在冷空氣中劃出細碎的聲響，每一次落地都帶著一種紮實的節奏感。跳完第二組的時候，他停下來喝水，發現蘇晚棠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坐在看台上了。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短羽絨服，手裡捧著一本書，但書頁好一會兒沒有翻動，目光落在操場這邊。
他沒有走過去。她也只是坐在那裡，安靜地翻了一頁書。
林北喝完水，重新拿起跳繩。
跳到第三組的時候，張明遠抱著籃球從球場那邊跑過來，遠遠地喊了一聲：「北哥！跳繩呢？」
林北停下來，轉頭看著他。
「練減脂？」張明遠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不過你注意姿勢，別跳太高，腳尖著地，膝蓋微屈，這樣不傷關節。」
他說著示範了幾個動作，動作輕快，落地幾乎沒有聲音。
「節奏穩住，不用追求速度，先追求連續。跳到累了就停，歇夠了再繼續，比一口氣跳到力竭效果好。」
林北點了點頭，試著調整了一下姿勢，跳了一組。腳尖落地，膝蓋微屈，比剛才確實省力了一些。
張明遠在旁邊看了幾秒，點了點頭：「姿勢對了。繼續保持。我去打球了，你跳完了來找我。」
他轉身跑回球場，跑了幾步又回頭：「對了，明天我教你練腹肌撕裂者。」
「腹肌撕裂者是什麼？」
「一組核心訓練的動作合集，練完腹部酸痛一整天，第二天上廁所都得扶著牆，坐下去的時候能聽到自己肚子的哀嚎。我剛開始練的時候，第三天直接趴在地上不想起來。」
林北：「……」
他問：「那明天在哪練？」
「放學後操場，鋪個墊子就行。墊子我家有，我帶來給你就行。反正你也要跳繩，跳完繩再練核心，一次搞定。」張明遠咧嘴笑了一下，「省得你回家還得找地方。」
然後他轉身跑回球場，他的背影在暮色中越來越遠。
林北收回目光，繼續跳繩。
操場邊，王俊正蹲在看台台階上，手裡拿著那瓶喝了一半的豆漿，目光追隨著林北跳動的身影。他旁邊的台階上，周子衡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坐下來了，手裡握著一本翻到中間的語文課本，封面上壓著半包沒拆封的辣條。
「瘦子，你說北哥這麼練下去，會不會真的把腹肌練出來？」王俊擰開豆漿喝了一口，目光還落在操場上。
周子衡推了推眼鏡，目光也從課本上抬起來，落在操場方向：「他能把八百米從四分五十八練到三分五十八，你覺得腹肌這事兒他練不出來？」
「那不一樣。跑步是全身運動，腹肌是局部雕刻。好比蓋房子，跑步是把地基打好了，腹肌是外牆貼瓷磚。地基打好了不代表瓷磚能貼好。」
周子衡轉過頭看著他：「你這個比喻……還挺有畫面感的。那你呢？你什麼時候貼瓷磚？」
王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沉默了片刻，然後用一種理直氣壯的語氣說：「我先把地基夯實了再說。我現在的體重基數，要是盲目追求腹肌，就跟在一棟爛尾樓上貼大理石一樣。貼上去也是白搭，牆都歪的。」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開始貼？」
王俊想了想：「等我的體重降到一百六以下，我就開始認真練。現在先保持跑步，把地基夯實了再說。我爸說過，做事要分階段，不能上來就追求細節。上來就追求細節的人，往往連大框架都沒搭好就倒了。」
周子衡沉默了一下，然後認真地說：「你爸這話說得確實有道理。」
「那當然。我爸說的話雖然多，但能用的也不少。」
周子衡笑了一聲，低頭撕開那包辣條，抽了一根遞過去。王俊接過來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又喝了一口豆漿，含糊不清地說：「瘦子，你寫小說的時候會不會也給自己定階段目標？」
「會啊。」周子衡自己也抽了一根辣條咬了一口，「第一卷寫什麼、第二卷寫什麼、什麼時候埋伏筆、什麼時候收線，都得提前想好。不然寫到一半就散了。」
王俊點了點頭：「那你比我強。我開店都是走一步看一步，想到什麼做什麼。不過我爸說，有時候太完美的計劃反而是束縛，邊做邊調整才是真本事。」
兩個人在看台台階上並排坐著，辣條在冷風中慢慢嚼著。
操場上，林北的跳繩聲還在持續，一下一下的，節奏穩而堅定。
暮色正在一寸一寸地從操場邊緣收攏，遠處的教學樓窗戶開始亮起暖黃色的燈光。
蘇晚棠坐在看台另一側，白色的羽絨服在漸暗的天色中顯得格外清晰。她把書合上了，沒有站起來，就那麼安靜地坐著，目光落在操場上那個正在跳動的身影上。
風吹過操場，把看台上一片枯葉捲起來，又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