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情的話說完了。
諸神殿裡安靜了好幾秒。
神律正神跪在廢墟中，萬丈玄鐵巨神的膝蓋深深嵌進地面。
祂聽見了每一個字。
聽得一清二楚。
「跟我有什麼關係？」
「誰在意？」
這兩句話在祂腦海里反覆迴蕩。
不是憤怒。
不是嘲諷。
甚至不是冷血。
而是——
真的不在意。
從骨子裡、從靈魂深處散發出來的漠然。
神律正神終於明白了。
這個身上融合了七種情緒之力的女孩不是被仇恨驅動的。
不是被利益驅動的。
她的驅動力只有一個。
哥哥。
除此之外。
天塌了，世界毀滅，都跟她沒關係。
除了對哥哥的情感。
剩下的都堪稱SSSSSS級的情感漠視。
極致的、不可動搖的、排斥一切外界羈絆的——
漠視。
對世界的漠視。
對眾生的漠視。
對因果的漠視。
對一切的漠視。
……
紅塵邪神的手在發抖。
她現在剩下的只有一種很荒唐的情緒。
不甘心。
活了無數個紀元。
統治了第五層以下的整個七情世界。
信徒幾十億。
殺人無數。
算計無數。
到頭來。
死在一個小姑娘手裡。
而這個小姑娘殺她的理由甚至不是什麼深仇大恨。
只是因為——
「你們欺負了我哥。」
紅塵邪神忽然笑了。
笑聲很輕。
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自嘲。
「好一個【終焉之匙】。」
她抬起頭，看著薄情。
「小姑娘，你知道嗎？」
「我活了這麼久，頭一次覺得跟人講道理是件蠢事。」
薄情看著她，沒說話。
紅塵邪神深吸了一口氣。
身後的火海重新燃起。
不是進攻。
是決意。
「神律。」
她轉頭看向那尊跪在地上的玄鐵巨神。
「起來。」
神律正神的金色瞳孔微微一動。
「你說什麼？」
「我說起來。」紅塵邪神咬著牙，一字一字的說。
「跪著死和站著死，你選哪個？」
殿內沉默了兩息。
然後。
轟——
萬丈玄鐵巨神從地面上撐了起來。
膝蓋從地面里拔出，碎石和泥土簌簌往下掉。
神律正神站直了身體。
那些已經熄滅了大半的天憲符文，在這一刻重新亮了起來。
不是恢復。
是燃燒。
是把最後一絲神力全部點燃的燃燒。
「你說得對。」
神律正神的聲音恢復了那股冷硬。
「跪著死。」
「不如站著。」
兩尊十一階神明對視一眼。
那是這兩位正邪之首此生唯一一次心意相通。
不為勝利。
只為最後的尊嚴。
紅塵邪神率先動了。
全身的業火暴漲到了極致。
不再是火了。
是一顆正在坍縮的恆星。
所有的光、熱、力量、信仰、愛恨嗔痴，全部被壓縮到了一個點上。
紅塵邪神將無數紀元積攢的全部力量，凝聚成了一拳。
這一拳。
足以轟碎半個第五層。
與此同時。
神律正神的天憲符文全部脫離了玄鐵神軀。
數以萬計的金色符文懸浮在半空。
然後。
一條一條的疊加。
融合。
壓縮。
化作一柄只有三尺長的小劍。
天憲之劍。
這是神律正神傾盡所有法則之力鍛造出來的最後一擊。
這一劍落下去。
第五層會被劈成兩半。
兩尊十一階。
全力以赴。
不留退路。
同時出手。
「去死吧！！！」
紅塵邪神的怒吼和神律正神的暴喝在同一刻炸響。
恆星一般的業火巨拳和蘊含全部天憲法則的三尺小劍。
一左一右。
朝著薄情轟殺而去。
……
薄情站在原地。
看著兩道足以毀天滅地的攻擊朝自己湧來。
她沒有閃。
沒有退。
甚至沒有抬劍格擋。
她只是把左手的夢魘裁決之劍和右手的痛苦裁決之劍。
交叉在一起。
然後。
輕輕一划。
嗤——
那道劃痕不大。
在空中只留下了一條細細的線。
七色光芒混著黑紅劍氣沿著那條線蔓延開來。
業火巨拳碰到那條線。
火滅了。
恆星般的光芒在一瞬間被吞噬乾淨。
紅塵邪神的拳頭還保持著揮出去的姿勢。
但拳面上已經沒有了任何力量。
空的。
天憲之劍碰到那條線。
三尺劍身上疊加的數萬條法則符文同時崩解。
金光迸濺。
小劍在半空中化為碎末。
連聲音都沒來得及發出。
兩位十一階傾盡全力的最後一擊。
被一划。
化解了。
這便是所謂的。
十一階無敵。
……
紅塵邪神的手臂垂了下去。
她低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拳頭。
什麼都沒了。
業火沒了。
力量沒了。
連維持本體形態的最後一絲神力。
都在那一擊中耗盡了。
她的身體開始碎裂。
從指尖開始。
像是被風吹散的灰燼。
一點一點的剝落。
紅塵邪神沒有再說話。
她只是最後看了一眼面前這個女孩。
然後。
閉上了眼睛。
……
薄情抬起右手的痛苦裁決之劍。
黑紅色的劍光落下。
一劍。
貫穿紅塵邪神正在碎裂的軀體。
那具燃燒了無數紀元的身體。
在裁決之力下徹底崩碎。
漫天的紅色碎片飄飄灑灑落下來。
像是一場灼熱的雪。
邪神之首。
紅塵。
隕。
……
另一邊。
神律正神的萬丈玄鐵巨神也在崩塌。
天憲符文全部耗盡之後。
那具玄鐵神軀就像是失去了骨架的空殼。
從頭頂開始。
一塊一塊往下掉。
砸在地面上。
發出沉悶的巨響。
神律正神最後的意識。
落在薄情身上。
「小姑娘。」
祂的聲音從崩塌的神軀里傳出。
已經模糊得快聽不清了。
「你贏了。」
薄情看著祂。
抬起左手的夢魘裁決之劍。
「嗯。」
一劍落下。
七色光芒貫穿神律正神殘存的神軀核心。
萬丈玄鐵巨神從中間裂開。
兩半。
然後是四瓣。
然後是無數碎片。
金色的光芒在碎裂的瞬間全部熄滅。
正神之首。
神律。
隕。
……
轟！！！
整個第五層的天空。
炸了。
兩道裂縫同時撕開天穹。
一道金色。
一道紅色。
金色裂縫中噴湧出無數天憲符文的碎片。
紅色裂縫中傾瀉出漫天的業火餘燼。
然後。
血雨來了。
不是九命隕落時的那種血雨。
那一次只是淅淅瀝瀝。
這一次。
是暴雨。
無邊無際的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