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神殿內。
二十六尊神明面面相覷。
那三聲敲門聲還迴蕩在大殿穹頂上。
沒有人回應。
也沒有人動。
因為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件事。
來了?
真的來了?
這麼快?
殿外。
薄情等了幾秒。
沒人應。
她歪了歪頭。
又抬起手。
咚。咚。咚。
三聲。
比剛才稍微重了一點點。
「請問。」
薄情的聲音隔著殿門傳進來,非常好聽。
「裡面有人嗎?」
殿內。
眾神的呼吸不知為何忽然開始急促了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的看向兩個方向。
神律正神。
紅塵邪神。
神律正神坐在首位。
面無表情。
但萬丈玄鐵神軀上的天憲符文閃爍頻率驟然拉高。
從每息三閃變成了每息十閃。
紅塵邪神側臥的姿勢沒變。
但她撥弄發梢的手指已經停了。
火海也安靜了。
連火焰都不跳了。
殿內死一般的沉寂。
然後。
門外又響了。
咚。咚。咚。
第三遍。
薄情的聲音依舊帶著禮貌。
甚至還帶著一絲真誠的疑惑。
「你們好?」
「有人在嗎?」
「不會是我走錯地方了吧?」
窮奇終於忍不住了,壓低聲音朝旁邊的吞天邪神擠了一句。
「你倒是說句話啊。」
吞天邪神嘴角抽了一下。
「你怎麼不說?」
「我……」
窮奇的聲音卡在嗓子眼裡。
祂忽然想起來了。
上次被薄燼斬滅投影的時候,自己還嚷嚷著要報仇。
這會兒人家找上門來了。
祂是真的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
殿外。
薄情放下了敲門的手。
她站在殿門口,左右看了看。
門很大。
比她整個人高出幾十倍。
上面刻滿了諸神的紋章。
金光流轉,威嚴肅穆。
薄情盯著那扇門看了兩秒。
然後輕輕笑了一下。
「這樣啊。」
她抬手按在門上。
沒有用力推。
只是指尖碰了碰。
轟——
兩扇巨門從中間裂開。
不是被推開的。
是從門軸處直接斷裂,朝著殿內兩側倒下去。
砸在地面上。
揚起的灰塵在神光中打著旋。
光照進來了。
薄情站在門口。
長發垂在肩頭。
左腰懸著夢魘裁決之劍。
右腰掛著痛苦裁決之劍。
身後是血色的天穹。
她邁步走了進去。
一步。
兩步。
三步。
腳步聲不重,踩在地磚上,一下一下,清清楚楚的迴蕩在整座大殿中。
她走到殿中央。
停下。
環顧四周。
二十六張神座。
二十六尊神明。
全部看著她。
有的瞪著眼。
有的繃著臉。
有的手心攥緊。
有的呼吸都不敢太大聲。
薄情把他們一個一個看過去。
看得很仔細。
像是在數人頭。
看完之後。
她歪了歪頭。
「原來你們都在啊。」
聲音裡帶著真切的困惑。
「那剛才為什麼不開門?」
沒有人回答。
殿內安靜得像是被人按了暫停。
薄情等了兩秒。
笑容慢慢收了起來。
「我在門外敲了三遍。」
「很客氣的問有沒有人。」
「你們一個都不回。」
她的聲音還是很輕。
但語氣已經變了。
「你們。」
「為什麼這麼不禮貌?」
這句話從一個看上去十幾歲的女孩嘴裡說出來。
放在任何場合都只是孩子的抱怨。
可在此刻。
二十六尊站在七情世界頂端的神明。
沒有一個覺得好笑。
因為那雙眼睛在說完這句話之後。
笑意徹底褪乾淨了。
「我哥說過,做人要講規矩。」
「別人敲門,要應。」
「別人問話,要答。」
「這些。」
「你們都不懂嗎?」
窮奇的牙縫裡擠出三個字:「你是誰?」
話說出口的一瞬間祂就後悔了。
因為薄情看過來了。
就那麼隨意的一瞥。
窮奇渾身的凶煞重甲同時發出刺耳的金屬形變聲。
好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慢慢捏碎祂的鎧甲。
薄情沒有回答窮奇的問題。
她只是收回目光,重新掃過眾神。
「這麼不禮貌啊。」
「你們。」
「是想死嗎?」
四個字。
輕飄飄的。
但落在諸神殿裡,好似比任何神威都重。
被一個小姑娘當面質問「是想死嗎」。
這對於高高在上的神明來說就是最嚴重的褻瀆。
但此刻。
z整整二十六尊神。
沒有一個敢接話。
這個場面要是傳出去,整個七情世界都得笑掉大牙。
可在場的每一尊神都笑不出來。
因為那股從女孩身上傾瀉而出的十一階氣息太真實了。
真實到他們連憤怒都生不出來。
只有一個念頭。
她真的會動手。
……
終於。
神律正神站了起來。
萬丈玄鐵神軀從神座上直起。
天憲符文全部亮起。
整座諸神殿的穹頂都被祂身上的金光映成了日出的顏色。
「夠了。」
祂的聲音只有兩個字。
但這兩個字從十一階的喉嚨里吐出來,壓得殿內的空氣都在嗡嗡振顫。
殿外。
遠在百里之外的大地上開始出現裂縫。
那是神律正神的本體正在穿過神域壁壘。
降臨諸神殿。
轟隆隆——
整片第五層的天空被撕開了一道金色的裂口。
一尊比任何山脈都巍峨的玄鐵巨神從裂口中緩緩降下。
祂的身軀遮蔽了半邊天穹。
每一寸玄鐵肌膚上都刻滿了天憲符文。
那些符文不是死的。
它們在蠕動。
在審判。
在宣讀著屬於神律的絕對法則。
巨神的雙眼睜開。
兩道金色的光柱從瞳孔中射出,直接貫穿了諸神殿的穹頂。
那是正神之首。
神律正神的本體。
十一階。
大殿內的地磚一塊接一塊碎裂。
空氣變得比固體還沉。
二十四尊十階神明同時感覺到了那股壓迫感。
明明是自己人。
可那股從天而降的威壓依然讓他們的神軀本能的想要跪下去。
這就是十一階。
正神之首的十一階。
……
幾乎在同一時刻。
大殿的另一側。
紅塵邪神的火海暴漲百倍。
滔天烈焰衝上穹頂,把半座大殿燒成了赤紅色。
天穹的另一邊也裂開了。
這一次不是金色。
是紅色。
殷紅如血。
灼熱如焰。
一尊被火海徹底包裹的女性身影從裂口中走出來。
沒有玄鐵巨神那般龐大。
但每走一步。
腳下的虛空就碎裂一層。
每碎一層。
世界就顫抖一次。
長發拖在身後。
不是頭髮。
是火。
是燃燒著無數世間愛恨嗔痴的業火。
紅塵邪神的本體。
十一階。
邪神之首。
祂落在諸神殿的另一端。
與頭頂的神律玄鐵巨神一左一右。
一正一邪。
一金一紅。
兩股十一階的力量同時爆發。
諸神殿外方圓千里的地面全部龜裂。
血雨在半空中被蒸乾。
雲層都消失了。
天地間只剩下金與紅兩種顏色。
神律正神的聲音從玄鐵巨神中傳出,如同天憲宣判。
「小姑娘。」
「你很有膽量。」
「但諸神殿。」
「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紅塵邪神的聲音從火海中傳出。
帶著笑。
但笑意很冷。
「來都來了。」
「就別走了吧。」
兩位十一階同時釋放本體之威。
二十四尊十階神明投影緊隨其後,神力全開。
二十六道神威疊加在一起,化作一股毀天滅地的洪流,朝著大殿中央那個單薄的身影碾壓過去。
……
薄情站在原地。
沒有退。
甚至沒有抬頭看那尊遮天蔽日的玄鐵巨神。
也沒有看那尊焚盡虛空的紅塵本體。
她只是低頭看了看自己腰間的兩柄劍。
左手。
緩緩拔出夢魘裁決之劍。
「嗡——」
七色光芒從劍身上亮起。
右手。
緩緩拔出痛苦裁決之劍。
「嗡——」
黑紅色的劍光緊隨其後。
兩柄裁決之劍同時出鞘。
七色與黑紅交織在一起。
那股光芒不刺眼。
甚至很柔和。
但二十六道神威組成的毀天滅地的洪流。
碰到那層光芒的一瞬間。
像雪花落進了熔爐。
消失了。
乾乾淨淨。
什麼都沒剩下。
諸神殿安靜了一息。
薄情抬起頭。
左手夢魘裁決之劍指向神律。
右手痛苦裁決之劍指向紅塵。
那雙眼眸中倒映著兩尊十一階神明本體的身影。
沒有敬畏。
沒有緊張。
只有和剛才一模一樣的冷漠。
仿佛面前不是兩尊十一階的神明。
而是兩扇沒人應聲的門。
她只需要再推一次。
「我哥說過。」
「不禮貌的人。」
薄情握緊雙劍。
七色光芒與黑紅劍光同時暴漲,直衝天穹。
將那金色與紅色的天空,一起撕成了碎片。
「就要打到他禮貌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