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神殿。
九命的神座徹底碎了。
沒有人去收拾。
因為今天來的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齊。
整個第五層【正神】和【邪神】加起來,一共二十七尊【神明】。
如今在【九命】死後。
剩下的二十六張神座。
一張不少。
自從【終焉】不問世事以來,諸神殿還從來沒有這麼整齊過。
以前開會,總有幾個不來。
要麼說在閉關。
要麼說神域出了點事。
要麼乾脆裝死。
但今天。
血雨一落。
所有的正神和邪神全部到齊。
連平時最懶的吞天邪神都提前到了。
原因很簡單。
怕了。
神律正神坐在首位,萬丈玄鐵神軀上的天憲符文一明一滅。
祂掃過殿內所有神明。
「到齊了?」
沒人回話。
但二十六道目光已經給了答案。
神律正神的聲音在大殿中迴蕩。
「自【終焉】不問世事、七柄【裁決之劍】消散以來。」
「無數年了。」
「九命,是第一個隕落的神。」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殿內連呼吸聲都沒了。
第一個。
無數年來的第一個。
在此之前,所有神明都以為「神隕」這個詞只存在於上古典籍里。
那是屬於【終焉】監管時期的產物。
和他們無關。
可現在。
九命的神座碎成了一堆廢鐵,就擺在大殿正中央。
青煙還沒散乾淨。
誰都沒法當沒看見。
長生正神身後的通天神樹枝葉簌簌發抖。
不是風吹的。
是祂自己在抖。
「九命是十階。」
長生正神的聲音有些發緊。
「十階的正神,在自己的神域裡被殺。」
「連掙扎的痕跡都沒留下。」
「諸位,你們想想這意味著什麼。」
天工正神胸前的齒輪轉得很慢,比平時慢了一倍不止。
「意味著對方的實力遠在十階之上。」
「不是險勝。」
「是碾壓。」
殿內又安靜了。
慈航正神翻開經文,又合上。
翻了三次,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我感應到了那股氣息。」
祂終於開口。
「是十一階。」
三個字落地。
大殿裡二十六尊神明的表情同時變了。
萬欲邪神的複眼不再轉動。
吞天邪神的嘴合上了。
葬生邪神敲棺材的手停在了半空。
十一階。
在場所有神明里,絕大多數都是十階。
十階對十一階。
差的不是一個數字。
差的是天和地。
窮奇的凶煞重甲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祂終於忍不住開口。
「十一階?」
「薄燼那小子身後藏了一個十一階?」
「我之前被他斬滅投影的時候,怎麼沒感覺到?」
紅塵邪神側臥在火海中,長發拖在地面上,尾梢在火焰里打著卷。
「你被斬滅投影的時候,人家未必用了全力。」
窮奇噎了一下。
紅塵邪神繼續說:「再說了,那個時候你連薄燼本人都差點沒打過。」
「人家十一階的,犯得著對你動手?」
窮奇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但祂沒反駁。
因為紅塵說的是事實。
殿內沉默了片刻。
所有的目光開始往兩個方向匯聚。
神律正神。
紅塵邪神。
因為在整個第五層。
只有這兩位踏入了十一階。
其餘的,全是十階。
九命是十階,被十一階碾壓致死,尚在情理之中。
可現在問題來了。
那個藏在薄燼身後的十一階。
敢不敢來諸神殿?
長生正神率先問出了這個問題。
「如果……」
祂斟酌了一下措辭。
「如果對方不止殺九命,而是衝著我們所有人來呢?」
天工正神齒輪停轉。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長生正神看向神律和紅塵。
「十一階對十階是碾壓。」
「但十一階對十一階呢?」
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很明白了。
在場二十六尊神。
能擋住那個十一階的。
只有神律和紅塵。
所有目光落在兩人身上。
帶著期待。
帶著試探。
也帶著一點點不太好意思說出口的意思——
你們兩個,行不行?
神律正神感受到了那些目光。
祂沒有迴避。
萬丈玄鐵神軀上的天憲符文同時亮起,金色的光芒充斥整個大殿。
「問這個問題之前。」
神律正神緩緩站起身。
那股屬於十一階的壓迫感從祂身上傾瀉而出,壓得殿內幾尊十階的邪神身軀都矮了幾分。
「先想清楚,我是誰。」
祂的聲音冷硬如鐵。
「我是神律。」
「正神之首。」
「第五層的規則,是我定的。」
「第五層的秩序,是我守的。」
「無論來的是誰。」
「十一階也好。」
「帶著裁決之劍也罷。」
「只要踏進諸神殿一步。」
神律正神抬手。
虛空中浮現出一面巨大的天憲金碑。
金碑上的字跡如同活物般蠕動著。
「我會讓他知道,這裡不是他能放肆的地方。」
「我的十一階本體,便會降臨諸神殿!」
「將其徹底碾滅!」
話音落下。
殿內的氣氛像是被注入了一針強心劑。
幾尊原本臉色發青的十階神明,表情稍稍鬆動了一些。
可還不夠。
因為神律只有一個。
如果那個十一階和神律實力相當,那就是五五開。
五五開的賭局,不夠讓人安心。
於是。
所有目光又轉向了另一邊。
紅塵邪神。
火海中的女子慢慢坐直了身子。
長發從火焰里拖出來,發梢還帶著星星點點的火星。
她抬起眼皮,看了一圈殿內的神明。
笑了。
「看我幹嘛?」
「生怕我說不出口?」
她站起身。
大殿另一側的火海驟然拔高三丈,熱浪撲面,把最近的幾張神座都烤得嘎吱作響。
「我是紅塵。」
「邪神之首。」
「客氣話我就不說了。」
紅塵邪神一步一步走到大殿中央。
腳下的地磚被灼燒出一個又一個黑色的焦痕。
她停在九命碎裂的神座旁邊。
低頭看了一眼那堆冒著青煙的殘骸。
然後抬起頭。
「那個十一階敢來,我的本體就也來。
「然後,就讓他躺在九命旁邊。」
她的聲音不大,甚至還帶著笑。
可在場沒有一個神明覺得她在開玩笑。
因為紅塵邪神說話從來只說一遍。
說了就做。
做了就做絕。
神律正神看了紅塵一眼。
兩位十一階的神明在大殿中央對視。
一正一邪。
一冷一熱。
從來不對付。
但在這件事上,兩人罕見的達成了一致。
神律正神開口:「正神這邊,由我來擋。」
紅塵邪神笑道:「邪神這邊,我來。」
「只要那個十一階敢踏入諸神殿。」
兩人幾乎同時說出了下一句話。
「必殺之。」
這兩個字從兩位十一階的嘴裡吐出來,份量截然不同。
殿內的氣氛終於穩了下來。
長生正神點頭:「有你們二位坐鎮,諸神殿倒不至於淪落到九命那個地步。」
天工正神齒輪重新轉了起來。
「除此之外,我們二十四尊十階也不是擺設。」
「就算十一階對十階是碾壓,那也得看多少個十階。」
「二十四尊聯手,就算殺不了,拖也能拖住。」
慈航正神合上經文。
「天工說得對。」
「九命之所以隕落,是因為落單。」
「只要我們不分散,對方就無法逐個擊破。」
萬欲邪神的複眼重新開始轉動。
「那從現在起,諸神殿不散了。」
「所有人留在第五層,不回各自的神域。」
「等薄燼現身,再一起動手。」
吞天邪神張嘴吐出一口黑霧。
「行。」
葬生邪神拍了拍棺材。
「行。」
窮奇磨了磨牙。
「我沒意見。」
祂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不過我有個建議。」
「別再一個兩個的往外派人了。」
「什麼神子神女,什麼神器不神器的。」
「八個綁一塊送過去都不夠人家一劍的。」
「丟人。」
殿內安靜了兩秒。
長生正神的臉色有些不好看。
畢竟木無生是他的神子。
但他沒反駁。
因為窮奇說的也是事實。
神律正神重新落座。
天憲金碑懸在祂身後,散發著威嚴的金光。
「那就這麼定了。」
「從今日起。」
「二十六尊神,守諸神殿。」
「正邪暫時擱置爭議,一致對外。」
「等那個十一階現身。」
祂的目光掃過全場。
「由我和紅塵親自出手。」
「諸位從旁協助。」
「不求活捉。」
「只求——」
「殺。」
二十六張神座上。
二十六尊神。
齊聲應和。
聲音震得大殿的穹頂都在嗡嗡作響。
諸神殿外。
血雨還在下。
第五層的天空依舊是那片刺目的殷紅。
只是。
在這片血色之下。
二十六尊神明已經做好了迎戰的準備。
他們以為自己已經想到了最壞的情況。
他們以為兩位十一階聯手,加上二十四尊十階,足以應對任何敵人。
可他們不知道。
此刻。
一頭琉璃巨龍正在第五層的某片雲海之下無聲穿行。
龍首上站著兩道身影。
薄燼正在新的【夢魘】的幫助下,開始吸收和消化【九命】的神血。
夢魘值開始暴漲。
而薄情握著夢魘裁決之劍,歪頭看著遠處諸神殿的方向。
薄情眨了眨眼。
「哥。」
「他們好像在開會。」
薄燼輕輕一笑。
「開吧。」
「我最喜歡開會了。」
「開會這種情況最適合一鍋端了。」
少年嘴角微掀。
「走吧。」
「咱們去敲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