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情抬劍。
七色光芒從劍刃上炸開，照亮了整片神域。
九命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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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條腿、九條命、無數年積攢的神力，全在這一刻拼命運轉。
可身體像是被澆築進了琥珀里。
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不……」
九命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帶著明顯的顫抖。
「你不能殺我！」
「我是正神！」
「我是【夢魘】途徑的正神！」
「你殺了我，【夢魘】之【終焉】不會放過你們的！」
薄情歪了歪頭。
好像聽到了什麼好笑的話。
然後。
落劍。
七色劍光沒有任何花哨的軌跡。
就是一條直線。
從上到下。
貫穿九命的第一具神軀。
噗。
九色神光從九命胸口炸裂開來。
祂龐大的神軀向後倒退，第一座神殿在祂身後轟然碎裂。
第一條命，斷。
九命的身軀炸成金色碎片，又在下一刻重新凝聚。
祂還有八條命。
「你——」
第二劍已經到了。
薄情的身影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甚至連腳步都沒挪。
只是手腕翻轉，劍光再落。
第二座神殿碎裂。
第二條命，斷。
九命重新凝聚。
這一次，祂的眼裡已經不是憤怒了。
是恐懼。
純粹的、從骨子裡滲出來的恐懼。
「不要！」
第三劍。
斷。
第四劍。
斷。
九命每死一次，身軀重組的速度就慢一分。
第五條命消散的時候，祂已經開始往後爬了。
一個正神。
一個存活了不知多少萬年的正神。
在一個女孩面前，像條斷了脊梁骨的蛇一樣往後爬。
第五座神殿的廢墟上，九命重新凝聚出半個身子。
祂張開嘴，想喊救命。
第六劍落下。
嘴剛張開，聲音還沒來得及從喉嚨里出來。
斷。
第七劍。
斷。
第八劍。
斷。
最後一條命重新凝聚的時候。
九命已經連站都站不起來了。
祂跪在碎裂的神殿廢墟中，九色神光黯淡得像一盞快要熄滅的油燈。
「求……」
第九劍懸在頭頂。
薄情沒有立刻落下。
她回頭看了一眼薄燼。
「哥，最後一條命了。」
「你要不要來？」
薄燼正準備邁步上前。
但他忽然停住了。
嘴角掀起一個弧度。
「等一下。」
他抬手。
「【時間之鏡】。」
轟！
整片神域的空間像是被一面巨大的鏡子籠罩。
所有的光、所有的聲音、所有的運動軌跡，全部開始倒退。
五秒。
時間倒流五秒。
九命那已經只剩最後一條命的殘破身軀，在倒流的時間中重新凝聚。
九條命。
全部回來了。
九座神殿恢復原狀。
九色神光重新亮起。
九命站在主殿中央，眼神里還殘存著剛才的恐懼與絕望。
祂愣住了。
「這……」
「我的命……回來了？」
一絲劫後餘生的狂喜剛剛浮上心頭。
薄情已經再次抬劍。
第一劍，落。
斷。
第二劍。
斷。
九命的慘叫聲剛剛響起，就被下一劍的劍光淹沒。
第三劍。第四劍。第五劍。
比上一次更快。
更乾脆。
九條命在五秒之內被斬得乾乾淨淨。
九命最後的殘魂跪在廢墟中，渾身的神光徹底熄滅。
「別……別再……」
薄燼抬手。
「【時間之鏡】。」
五秒倒退。
九條命，回滿。
薄情落劍。
九條命，斬盡。
再倒退。
再斬。
再倒退。
再斬。
就像小孩子把一座積木塔推倒，然後重新搭好，然後再推倒。
樂此不疲。
九命在這個循環里，每一次復活都要重新承受一遍被殺的恐懼和痛苦。
祂的神魂已經在無盡的死亡與復活中徹底崩潰。
最後一次復活時。
九命甚至忘了自己是誰。
祂只是縮在神殿正中央，把腦袋抱住，渾身止不住的發顫。
不敢抬頭。
不敢看那個站在龍首上的女孩。
更不敢看那個抬手就能讓時間倒流的男人。
薄燼收回抬起的手，長長的呼出一口氣。
「玩夠了。」
他從龍首上一步邁下，落在廢墟之上。
靴底踩碎一片神殿的瓦礫。
走到九命面前。
停下。
「最後一次。」
薄燼抬手。
「【時間之鏡】。」
這一次只倒退了一秒。
九命最後那條被薄情斬斷的命重新凝聚。
只剩一條。
薄燼握住痛苦裁決之劍。
黑紅劍光亮起。
九命抬起頭。
那雙曾經高高在上的神眸里，如今什麼都不剩了。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薄燼沒回答。
只是落劍。
「九命正神。」
「今日。」
「我以痛苦裁決之劍。」
「將你裁決。」
「審判。」
黑紅劍光貫穿九命最後一條命。
九色神光寸寸碎裂。
那具存在了無數歲月的神軀，在裁決之力下化為齏粉。
連渣都沒有留下。
正神。
隕。
……
轟！！！
整個七情世界都在顫抖。
第五層的天空裂開一道橫貫東西的巨大縫隙。
九色神光從縫隙中噴涌而出，又在下一刻徹底熄滅。
那些光芒消散的地方，取而代之的是——
血。
殷紅的、濃稠的、帶著神明氣息的血雨。
從第六層開始。
血雨穿過層與層之間的世界壁壘，一路往下。
第七層。
第八層。
第九層
……
除了第五層之上，整個七情世界。
同時下起了血雨。
這是。
神隕。
……
第九層。
周野正帶著秦焚天和李青蘿開始暴動。
秦焚天一拳轟碎某個建築，剛想說讓後面的人跟上。
話到嘴邊。
血雨落在了他的臉上。
他抬手一抹。
掌心全是紅。
「這什麼玩意？」
周野仰頭看著滿天血色。
他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這是……」
「神血？」
李青蘿停下腳步，握槍的手微微收緊。
她感受到了那股正在消散的神明氣息。
「有正神隕落了。」
公羊絶騎在黑羊上，黑羊的蹄子踩進了地面上匯聚的血水裡。
他抬頭看了看天。
又低頭看了看腳下。
「摯友動手了。」
他們所暴動的建築之外。
所有的人此刻都茫然的看著這場驚天的血雨。
「神……死了？」
「正神死了？！」
在諸神的主宰下，這些人從小被灌輸的概念便是。
神不可違。
神不會死。
可現在。
血雨卻濺進他們的眼睛
第八層。
一座武道宗門正在舉行祭神大典。
數千名弟子跪在廣場上，朝著正中央的九命神像叩拜。
血雨落下來的時候。
九命神像從正中間裂開一道縫。
裂縫從額頭一路延伸到底座。
然後。
碎了。
整座石像碎成滿地碎塊。
廣場上數千名弟子抬起頭。
血水沿著他們的臉頰往下淌。
「九命大人的神像……碎了？」
主持祭典的長老握著香火的手僵在半空。
香火被血雨澆滅。
煙散了。
第七層。
一群正在趕路的旅人停在官道上。
血雨把他們的衣服染成了暗紅色。
有個孩子拉著母親的衣角。
「娘，天上在流血。」
母親抬頭望著那片血色天幕。
過了好一會兒，才把孩子抱進懷裡。
「不怕。」
可她自己的聲音在抖。
第十一層。
那些什麼都不知道的普通人，走出家門，看著滿天殷紅。
有人以為是晚霞。
有人以為是哪裡著了大火。
直到血水落在手掌上。
溫熱的。
腥甜的。
「這是……血？」
街上的人群開始騷動。
有人拼命往屋裡跑。
有人跪在路邊開始祈禱。
更多的人只是呆呆地站著，仰頭望著那片從未見過的血色天穹。
不理解。
不明白。
但從骨子裡湧上來的那股寒意，告訴他們——
有什麼東西，永遠地變了。
……
第五層。
諸神殿。
九命的神座炸了。
那張曾經流轉著九色神光的神座，在所有神明的注視下，從正中間裂開。
碎片飛濺出去，砸在大殿的石柱上。
九色光芒徹底熄滅。
只留下一堆冒著青煙的殘骸。
殿內。
剩餘的九張神座上。
所有神明看著那堆廢墟。
沒有人說話。
安靜得能聽見碎片還在地上滾動的細碎聲響。
窮奇的凶煞重甲發出一聲輕微的顫鳴。
祂看著九命碎裂的神座。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上次被薄燼斬滅投影的時候，祂還罵罵咧咧說要報仇來著。
這會兒。
忽然不太想報了。
特麼的。
這薄燼太特麼恐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