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亦嵐挽著溫情的胳膊,介紹說。
「她是我好朋友,溫情。不是圈子裡的人,今天是我硬拉著她來陪我的。」
顧翎微微頷首,朝溫情露出一個禮貌而溫和的微笑:「原來是蘇小姐的朋友,歡迎你來顧家做客。」
他的目光在溫情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轉向身邊的林知言,語氣自然地像是在聊家常。
「知言,你是不是認識這位溫小姐?我剛才看你一直往這邊看。」
林知言迎上顧翎的目光,嘴角的弧度沒有絲毫變化,坦然承認。
「確實認識,之前在蘇家見過一面,我跟她哥哥也有些交集。」
說著他話鋒輕輕一轉,不著痕跡地把話題引開。
「對了,你不去看看你妹妹?她剛才走的時候眼眶還紅著。」
提到顧霜,顧翎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眼底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和疲憊。
「她那性子,就是被家裡慣壞了,今天這事確實是她不對……在爸爸的生辰宴上大呼小叫,對客人出言不遜,不讓她吃點教訓她永遠長不大,讓她自己冷靜一會兒也好。」
恰好不遠處有人叫了一聲「顧翎」,他順著聲音的方向看了一眼,朝蘇亦嵐和溫情微微點頭致意說了聲「失陪」,便端著酒杯朝那幾個朝他招手的中年男人走去。
林知言卻沒有跟著離開。
他站在原地看向兩個女孩:「你們不去跟其他人一起玩嗎?我剛才看到亦安跟他那幫朋友在那邊聊得挺熱鬧。」
蘇亦嵐撇了撇嘴,毫不掩飾語氣里的不屑。
「不想跟那些人玩,無聊得很,每次都是聊誰家又買了什麼遊艇、誰家又投資了什麼項目,好像不炫富就不會說話似的。」
她頓了頓開始抱怨起來。
「而且我本來就不想來,不想看到顧霜那張礙眼的臉,結果我媽非要我來,說什麼蘇家的女兒這種場合不出席像什麼話……唉,反正就是逃不掉。」
林知言失笑,搖了搖頭:「你還是和顧霜這麼不對付,剛才要不是我和顧翎過來,你們兩個不會真的打起來吧?」
「怎麼會!」
蘇亦嵐瞪大了眼睛,一臉被冤枉了的表情。
「我才不像她那個瘋子,說不過就動手。打徐泠那一巴掌你看到了嗎?我只是覺得徐泠可憐,跟那種人做朋友。好心去勸架,結果被當眾扇耳光,換了我當場就還手了。」
她越說越氣,又想起什麼似的憤憤補了一句。
「而且今天明明是她先來挑釁我的,我站在這裡吃東西礙著她什麼了?」
兩人說話間林知言的目光又落到溫情身上。
他忽然開口問:「溫情,你哥哥知道你來這裡嗎?」
溫情微微一愣,沒想到他會突然提起哥哥。
她想了想說:「應該還不知道吧,但我在手機上跟哥哥說過了……」
聞言林知言嘴角彎了彎,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原來是這樣。」
那個笑容很淺,看起來和之前沒什麼不同,但溫情總覺得那笑意底下藏著什麼。
蘇亦嵐在旁邊見林知言問得奇怪,便主動解釋了一句。
「溫溫之前就給她哥發了消息的,她哥回消息向來很快,今天也不知道在忙什麼,到現在還沒回,林哥哥你問這個幹什麼?」
林知言沒有回答,只是笑了笑,然後輕描淡寫地把這個話題帶了過去。
這時一個端著香檳杯的中年男人湊過來,滿臉堆笑地跟林知言打招呼,問他最近在忙什麼。
林知言轉身應對,蘇亦嵐便拉著溫情往旁邊走了幾步。
溫情回頭看了一眼林知言被幾個賓客圍住的背影,總覺得他剛才的態度哪裡不太對勁。
隨後她拿出手機又看了一眼——和溫繁的對話框裡依舊只有她發出去的那幾條消息,沒有回覆。
她無聲地嘆了口氣,把手機收進口袋,不禁想哥哥這時候在做什麼,為什麼還不回她消息呢?
就在她收起手機的那一瞬間,後背忽然竄上一陣細微的涼意。
似乎有人在靜靜注視她。
她猛地轉過頭,朝那視線的方向看過去。
只見二樓的落地窗後面,米白色的窗簾輕輕晃了一下,像是有人剛剛鬆開手。
她盯著那片還在微微擺動的窗簾看了好一會兒,心裡泛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感。
剛才那裡有人嗎?
「怎麼了?」蘇亦嵐發現她在看二樓,也跟著抬頭看了一眼。
「沒事。」溫情收回目光,搖了搖頭。
過了十幾分鐘,宴會正式開始。
顧家別墅的花園裡,燈光比之前更亮了幾分,弦樂隊的曲子也換成了更正式的古典樂。
壽星顧伯安從主樓里走出來,是個富態的中年男人,穿著定製的深色禮服,滿面紅光。
他攜著自己夫人站在中央,身邊圍繞著兩個兒子和一個女兒,看上去是標準的上流社會模範家庭。
他站在麥克風前,語氣熱情而官腔,說感謝各位百忙之中抽空來參加他的生辰宴,又說了一堆關於顧家未來發展和與各位合作夥伴攜手共進的場面話。
賓客們在適時的時候鼓掌致意。
溫情站在下面,隔著人群看到了顧勤。
他站在顧翎旁邊,也穿著深色西裝,和他之前那身黑皮衣機車靴的裝扮判若兩人。
西裝收住了他身上那股桀驁不馴的野氣,反而凸顯出他原本就挺拔的骨架和寬肩窄腰的身材比例,乍一看頗有幾分矜貴少爺的模樣。
但他的表情是冷漠的,站在父親身邊卻像是隔了一道看不見的牆,既不參與兄妹們的說笑,也不看台下任何一個賓客。
他微微偏著頭,目光散漫地落在虛空中某個點上,好像這場以他父親的名義舉辦的盛會和他毫無關係。
但下一秒,似乎察覺有人看他,他銳利的目光瞬間捕捉到了人群中的某個人。
溫情想躲開已經來不及了,兩個人的視線在半空中撞了個正著。
她以為自己會被瞪——畢竟上次在醫院她對他說「你怎麼還沒走」,把他氣得夠嗆。
但顧勤卻沒有瞪她。
他看到她的那一刻,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似乎彎了一下唇,似乎又沒有彎。
……
熱鬧的切蛋糕、分蛋糕的環節結束後,宴會進入了自由社交時間。
蘇亦嵐看了一眼她媽,蘇季瀾正被一群商務人士圍在中央,聊得顯然是那些讓她犯困的正事。
她打了個哈欠說:「我想進別墅裡面休息一下,站了這麼久腿都酸了。溫溫你陪我一起去吧。」
溫情點了點頭,兩個人穿過花園往別墅主樓走去。
別墅一樓被布置成了一個開放式的小型酒會場地,燈光比花園裡暗幾分,氛圍也更隨意。
角落裡有一個吧檯,裡面站著一個調酒師。
蘇亦嵐這時突然想上廁所,於是徑直往洗手間的方向走去,說讓她在吧檯這邊等她。
溫情點了點頭,目光隨意地掃過吧檯。
但看到那個調酒師的側臉時,她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了原地。
只見那個調酒師穿著一件白色襯衫搭配黑色馬甲,袖口卷到手腕以上,手指正握著調酒壺在調一杯雞尾酒。
他的動作流暢而熟練,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側臉線條勾勒得柔和而專注。
那張臉她太熟悉了,熟悉到她一眼就能認出來。
「哥哥?」
溫情直接喊出聲。
她的聲音不大,但足以穿透吧檯周圍的觥籌交錯聲。
聽到她的聲音,溫繁的手頓了一下。
他放下調酒壺,抬起眼,穿過燈光和人群的縫隙看向她。
於是兩個人隔著半個吧檯震驚對視著。
彈幕就在這時突然上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