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母走到宛父身側,在他耳邊輕語:「我們宛家這次,能不能挺過去,就看阿泠了。」
宛父的目光緩緩落到宛泠身上。
眼前這個女兒,他從前並未過多費心栽培,卻在不知不覺間,被她母親教養得妥帖周全。連日盤旋在心的惶惶不安,竟莫名平復了幾分。
以往,他滿心偏向宛霜,更是當眾直言,宛家一眾女兒里,論容貌、才情、氣度規矩,沒有一人能比得上宛霜。
可此刻,小女兒娉娉婷婷立在原地,眉眼柔婉似春日煙柳,氣質清純無害,靜靜站在一旁,看著格外順眼。
宛泠,不輸宛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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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父心下一定,有了盤算。
宛母無需宛父多言,眸光冷凌落在宛霜身上。
宛霜不願意供出姦夫,宛母也沒了耐心。
如果不是宛霜這個棄子,還有幾分作用,她在發現宛霜懷孕,會直接將她送去宛家祠堂。
宛母語氣冷硬:「宛家上下,已經因為你而蒙羞,如果這次,因你蒙受禍事,你就是宛家罪人。」
「今日,你能撐過祠堂懲戒,站著走出祠堂大門,一切尚可再談。」
宛霜跪在地上,身姿不曾有半分塌軟。
宛父宛母不再看這個讓他們蒙羞、失望的女兒。
宛父朝宛泠招了招手。
宛泠乖巧走到父親面前挽住父親手臂,很輕地抬了下眼,「我從小就喜歡姐姐這間房。」
宛父揉了揉女兒腦袋,「喜歡便搬過來。」
宛泠壓下唇角快要抑制不住的弧度。
宛霜在父母和妹妹離開房間後,一直不曾塌下來的腰,彎了幾分。
她掌心輕輕覆上小腹,眼底柔弱盡數褪去,目光堅定,似要衝破一切桎梏。
一旦被宛家除名,絕不只是簡單逐出族譜而已。按照宛家嚴苛的舊規,當事人還需在宗族祠堂當眾受鞭刑,以此懲戒,昭告族人。
宛霜在懷孕被發現那刻,就知道自己成了棄子。
她不在乎宛家,也過夠了這樣的生活。
如果肚子裡沒有這個寶寶,她不會逃。
宛霜視線望向敞開的房門,心底念頭已定。
……
宛泠梳妝打扮出來,聽到傭人說宛霜跑了,腳步微頓。
下一秒,她好似沒聽到似的,下樓找父親和母親。
父親鐵青的臉色,被母親三言兩語安撫下來。
宛泠乖巧安靜站去母親身邊。
宛霜跑了,再把她抓回來就好啦。
他們現在,最要緊的,是去賀家,見那位。
顯然,父母和她的想法是一樣的。
……
賀家。
昏暗的地下室寒氣逼人。男人被鐵鏈捆縛四肢,半身浸在水中,頭部勉強露出水面。冷水浸泡身軀整整一夜。肌膚泡得泛白浮腫,體溫持續流失,微弱的喘息在密閉空間裡格外刺耳。
賀恪舟靜靜站在水箱旁,目光冷寂,漠然注視著對方在冷水之中受盡煎熬。
賀至賢走入地下室尋他,望見眼前景象,神色不見半分波瀾。
她臉上是少見的虛弱,手臂中槍的痛,讓她這兩天,心情非常差。
看到有人被折磨,心頭的躁戾被緩解了不少。
她笑眯眯轉頭看向恭立在賀恪舟身側的老管家,緩緩開口:「德叔,這麼多年,您藏得可真深。」
老爺子三年前中風,癱瘓失語三年,蟄伏不出,騙過了賀家上下所有人。
賀至賢這三年裡,沒有一天不疑心那老不死的在裝。
但她沒有證據。
要不是這次內鬼暴露,老爺子以為賀恪舟真的在瑞士療養,心急了,他這場戲,還會持續很多年。
幸虧德叔關鍵時刻及時給賀至賢通風報信。
差一點賀恪舟這些年步步為營、苦心穩固的賀家,砸在她手裡。
德叔是緊隨老爺子、忠心不二的老人。沒人能想到,他會效力於賀恪舟。
德叔不語。
他是老夫人的人,也只效忠老夫人。
賀至賢的話沒人回應落在地上,她也不在意。
她拉了把椅子找了個不遠不近的位置坐了下來:「宛霜在賀家門外,想見你。」
「我讓欒槊把她帶下來。」
賀恪舟凝著手機屏幕上寧皙半個小時前,給自己發來的午餐照片。
德叔離開時跟他說話,他抬了下眼皮,又重新看回手機屏幕。
宛霜拖著跳樓崴傷的左腳踉蹌進到地下室,撲面而來的冰冷水汽瞬間包裹住她的四肢百骸。
她視線驟然聚焦在中央巨大的鋼化水箱上,看清水中沉浮的人影時,她渾身瞬間僵住。
是柯循。
宛霜渾身控制不住地發顫。
迎上賀恪舟漠然投來的一瞥,她雙膝一沉,重重跪倒在地。
「舟哥哥,我求求你,留他一命。」
宛霜將額頭狠狠往地面磕去,一下又一下。
不過片刻,額間已然紅腫一片,隱隱滲出血絲。
賀至賢靠著椅背,望著不為所動的賀柯舟,朝宛霜開口:「宛霜,為了個男人,把自己搞成這樣,值得麼?」
還是個不愛她滿心算計的男人。
回應賀至賢的,是宛霜更加用力的額頭撞擊地面聲音。
賀恪舟冷聲開口:「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