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病房,寧皙「撲哧」一聲:「賀恪舟,你要不要這麼可愛?」
冷著臉對祁善齡有求必應的樣子,讓她忍不住想揪一揪他耳朵,問問他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賀恪舟凝著她眉眼柔軟的笑意,長臂勾住她腰,把她往懷裡摁。
「寧皙,我在吃醋。」
「你哄哄我。」
寧皙看著他沉沉靜靜的黑眸,踮腳,在他臉上親了下。
賀恪舟下巴抵在她鎖骨處:「他救了你,我很感激他。」
「但是,」他掌心貼在自己胸口,「這裡,很不舒服。」
如果祁善齡沒有經歷這場為了救寧皙的車禍,他敢戲逗寧皙,他會讓他知道,覬覦別人女朋友的下場。
可偏偏他一身傷,躺在病床上。
寧皙用力捧住他臉:「我有了你,眼裡不會再有其他男人。」
賀恪舟懨冷的眉眼掀起,看向她受傷的掌心。
寧皙順著他目光看了眼自己的手。
今天已經沒有那麼疼了。
她用指尖捏揉賀恪舟臉:「賀恪舟,我最最最愛你啦。」
病房外的長廊落滿日光,暖意烘在皮膚上,微微發燙。窗外蟬鳴陣陣,枝葉鋪展著濃綠,盛夏的暑氣撲面而來。
祁宥汐被媽媽叫出來送寧老師和她男朋友,恰好聽到寧老師這句話。
男人嘴邊彎起的笑,讓廊外的陽光都黯然失色。
寧皙餘光看到站在病房外的祁宥汐,第一時間推開了身前的賀恪舟。
賀恪舟順著寧皙目光,看向不遠處的小姑娘。
祁宥汐臉頰有些紅。
都怪她突然跑出來,打擾到了寧老師和她男朋友。
祁宥汐記著媽媽交代自己話,堅持把寧老師和她男朋友送到了電梯口。
送完人,回到病房,她走到病床邊,瞅著無精打采的舅舅。
祁善齡掀起眼皮瞥她一眼,「人送走了?」
祁宥汐「嗯嗯」點頭。
「舅舅,我覺得你現在這個樣子,特別可憐。」
傷成這樣,能不可憐麼?
祁善齡疼得不想說話。
祁宥汐坐去病床上,「舅舅,你覺得喜歡一個人的最高境界是什麼?」
祁善齡閉著眼睛,哼唧了一聲:「不准早戀。」
祁宥汐翻了個白眼,「別轉移話題,我在認真問你。」
她沒等舅舅回答自己,「我以前總覺得你對感情太不認真了,對每一個漂亮女人,都一視同仁的喜歡和占有。」
「但我這次,覺得你境界挺高的。」
「捨命救人,不求回報。」
「超男人的。」
祁善齡捂住自己耳朵。
他可沒有祁宥汐說得那麼高尚。
他很想挾恩讓寧皙過來照顧他的,甚至希望每天都能看到寧皙。
他喜歡她看向他時的目光。
不過這些想法,他沒有說出口。
在寧皙男朋友今天來這麼一出,他突然釋然了。
寧皙的男朋友對她很好,很愛她。
她過得很幸福。
這就夠了。
當寧皙想起他的時候,有這麼一個男人,曾捨命救過她。
他這段無疾而終的感情,會以另一種方式,被她記住。
祁善齡想想還挺美。
這一身傷,值了。
祁宥汐的問題,他要是以前聽了,會嗤之以鼻。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從鬼門關走了一遭,他突然覺得,下一次,再遇到心動喜歡的女生,他會專情專一。
濫情久了的人,居然會升起這樣的想法。
祁善齡沒忍住,摁了摁自己眉心。
果然,他腦子撞壞了。
祁宥汐不知道舅舅眼珠子轉來轉去在想什麼,打了個哈欠順勢往床上一倒。
祁善齡悶哼一聲,疼得青筋直冒:「小鬼,你謀殺親舅!」
祁宥汐被他嚎得一激靈,瞌睡瞬間醒了。
她癟了癟嘴:「昨晚照顧你一夜,我困死了,把病床分我一半怎麼了?」
祁善齡指了指自己,「我傷成這樣,你拿我當床躺?」
祁宥汐不滿撅嘴:「你看到我往下躺,不知道往邊上挪嗎?」
祁善齡:「我傷成這樣,能隨便挪動?」
祁寶珠被這對舅甥吵得頭疼,拿了正在通話的手機出了病房。
……
兩日後,港城宛家。
宛霜滿心焦躁倚坐在床邊,目光死死鎖著陌生號碼傳來的訊息:柯循被賀恪舟控制,救人。
她心頭一震,當即起身,無法再安坐片刻。
賀恪舟兩日前返程港城。僅僅兩天時間,他便以雷霆之勢展開賀家內部清算。
賀家積攢已久的紛爭,因他的回歸徹底引爆。
她不清楚賀家當下內部詳情,可賀恪舟控制住柯循這件事,就是信號 。
賀家的風波,他盡數擺平。
現在,輪到他們宛家和柯家了。
從外被鎖住的房門被打開。
宛霜看向走進來的父母,直直跪在二人面前:「父親母親,求你們安排車,送我去賀家。」
宛父沉著臉,揚起手,狠狠給了宛霜一巴掌。
巴掌落下,宛霜瑩白的面頰當即烙下清晰的指痕,嘴角裂開,滲出血絲。
宛父厲聲:「帶著你肚子裡的野種,去找他,你是想害死我們所有人麼?」
宛母看向被打的女兒,臉上毫無憐惜,眼底一片漠然。
養出這樣不知廉恥的女兒,她如今,在整個宛家,都抬不起頭。
跟在宛母身後的年輕女人,望著宛霜這副憔悴狼狽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惡毒的笑容。
宛泠伸手扶住險些怒極攻心的父親,居高臨下地俯視跪在地上的宛霜。方才結結實實挨了一巴掌,宛霜的脊背依舊挺得筆直,分毫沒有彎折。
宛泠心底翻湧著濃烈的憎惡,她實在厭惡透了宛霜這副遇事仍能從容的模樣。
旁人無一不在說宛霜得天獨厚、與眾不同。
她的不同和身價,只因她搭上賀恪舟。
他讓她在宛家坐擁旁人難以企及的優待,多年以來,榮寵不斷。
而今,這份榮寵,到頭了。
賀家如今對待宛家的態度,冷淡漠視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先前供給宛家的各類資源盡數收回,生意往來更是切割得乾乾淨淨,不留半點餘地。
宛父宛母數次遠赴瑞士,想要登門看望療養中的賀恪舟,次次無功而返。
二人心中始終惶惑不安,反覆揣測,想不通賀家這位掌權人為何驟然轉變態度。
直到此刻真相浮出水面。
他們一開始以為,宛霜肚子裡的孩子是賀家那位的。
還沒來得及欣喜,就被宛泠調查出宛霜跟神秘男人酒店夜會。
賀家突如其來的疏離與打壓,至此全都有了解釋。
「霜姐姐,你趁早如實交代,告訴爸媽,你肚子裡的孩子究竟是誰的。」
宛泠語氣聽似溫和,字字句句都帶著逼迫,「只有這樣,我們才能帶著人,登門向你的未婚夫賠罪。」
宛霜近來身體的種種反常,能瞞過旁人,卻根本瞞不住宛泠。
三天前,她在宛霜房中搜出孕檢單的瞬間,她心底壓抑許久的歡喜幾乎要衝破胸膛。
宛家女兒眾多,父母的偏愛從來有限,唯有身上籌碼足夠、有利用價值的人,才能分得幾分溫情。
她當了這麼多年宛霜和其他姐妹們的背景板,當夠了。
父親母親如今的計策,是將宛霜逐出宛家族譜,押著她親自去賀家道歉賠罪。
她已經預料到,宛霜的下場。
而她,將會取代宛霜。
她有信心拿下賀恪舟。
宛霜能做到,她也能。
從前,她只是比宛霜少了一些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