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皙知道他這話,是在安慰自己。
溫言若眸光落在她仍在沁著血的雙手,想到她衝下車,不顧一切去拉祁善齡那側車門時的模樣。
他大概能理解,祁善齡為什麼會毫不猶豫地去救這個女人了。
她的骨子裡,帶著很多人都沒有的至誠至善和擔當。
溫言若:「我們等在這也做不了什麼,我帶你去處理下手上的傷口,順便也給自己做個檢查。」
寧皙低頭,看向自己還在流血的雙手。
後知後覺,掌心密密麻麻的疼傳至神經末梢。
醫生挑出寧皙手裡的玻璃渣,告知她要縫針。
寧皙同意了醫生的局部浸潤麻醉建議。
麻醉生效,她把手伸到醫生面前。
她準備好了。
寧皙在醫生要開始縫針那秒,閉上了眼睛。
三針縫完,只用了很短的時間。
她維持著手背搭在桌子上的動作。
身後傳來腳步聲,她以為是溫言若就沒有回頭。
鼻尖縈繞起一抹熟悉的味道,她心頭一動,下意識抬眼望了過去。
撞進賀恪舟黑沉的眼眸,她輕愣了下。
「你過來得好快,曉曉接到了嗎?」
賀恪舟視線,落在她縫了針的右手掌心上。
「周知水已經接到人了。」
寧皙壓在心頭的事,少了一件。
她收攏指尖,遮住了縫合傷口:「只有這一處傷口,身上的血,不是我的,沒有其他地方受傷。」
賀恪舟指腹,輕蹭她臉上乾涸的血跡。
沒擦掉。
寧皙撲進他懷裡,特別想把積攢的害怕和恐懼,全部哭出來。
可現在,不可以。
祁善齡還在手術室里。
賀恪把寧皙從頭到腳,認認真真看了一遍。
寧皙乖乖讓賀恪舟檢查。
聽到賀恪舟問車禍情況,寧皙只一回想,就忍不住渾身發冷。
「我開出去的車子,沒開十分鐘,剎車就失靈了。我敢確定,是被人動了手腳。」
她把自己從家裡到車庫,遇到的奇怪男人,再到怎麼出事的情況,說得很細。
賀恪舟聽完寧皙的話,黑眸瞬間覆上一層刺骨的冷戾。
他今天,差一點,就會失去寧皙。
他差一點,讓寧皙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事。
在寧皙說出車子被動了手腳,他便意識到,這是一場針對寧皙,有預謀的截殺。
他胸腔瞬間被滔天戾氣灌滿。
後怕和暴怒交織著狠狠攥住他的心臟,指尖陣陣發僵。
他面上依舊沉冷,眼底卻早已翻湧著嗜血的寒意。
寧皙第一時間發現賀恪舟表情不對。
賀恪舟閉上眼,用力把寧皙摟得死死的。
他生怕自己稍微鬆開一點,寧皙就會從他眼前消失。
甚至害怕,懷裡的寧皙是他的幻覺。
溫言若做完檢查折返去找寧皙,剛走到醫生辦公室門口,就撞見她被一個身形挺拔的男人緊緊擁在懷中。
他在檢查的時候,接到男人電話,詢問寧皙位置,心裡其實已經有了猜測。
祁善齡救的這個女人,有男朋友。
……
寧皙帶著賀恪舟回到手術室外沒幾分鐘,祁善齡的家人趕到。
溫言若立刻上前,快步迎上去,將車禍的前因後果細細說明。
一起來的還有處理事故的警察。
祁宥汐緊緊挨著爸媽,聽到舅舅朋友描述的場面,小臉瞬間發白。
她目光緊緊落在緊閉的手術室門上。
她不希望舅舅出事。
一想到以後有可能會沒有舅舅,她沒忍住」哇「地哭出聲。
祁寶珠被女兒哭得心臟一顫:「祁宥汐,你舅舅還沒死,急著哭什麼喪?」
祁宥汐睫毛上掛著晶瑩的淚珠,抽噎了一聲。
溫言若把小姑娘拉到自己身前,耐心地擦掉她臉上的眼淚,跟她保證:「舅舅不會出事的。」
寧皙道歉的聲音,讓祁寶珠目光落在她身上。
這件事,雖然因寧皙而起,但她也是受害人。
小姑娘受了這麼大的驚嚇,仍等在手術室外,衝著這份擔當,她也不會苛責她。
自家弟弟不顧性命救人,是他自己的選擇,沒有人逼著他這麼做。
祁寶珠視線緩緩掃過,落在寧皙身側立著的男人身上時,溫和的眸光驟然一凝,神色瞬間凝重下來。
去年十二月她遠赴港城,參加一場規格極高的重大項目投標會時,曾見過這個男人一面。那天會場內名流雲集,全場眾人皆以他為中心,氣場懾人,無人敢輕易上前攀談。
祁寶珠心頭暗驚,暗自疑惑,這般人物怎會突然現身新城?她再三確認,絕不會認錯這張辨識度極高的臉。
不等她心緒翻湧完畢,賀恪舟率先開口,聲線低沉沉穩,直直望向她:「祁總,去年十二月港城那場招標會,我們曾有過一面之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