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地狼藉的環線上車流停滯,所有人都被這場突來的事故驚到。
寧皙目光死死看向嚴重變形的凱雷德車門,車窗碎裂大半,扭曲的車門死死卡住,根本無法直接拉開。
她心臟驟停,渾身的寒意順著四肢竄遍全身,方才死裡逃生的鎮定徹底崩塌,指尖顫抖著去掰扯變形的車門,冰涼鋒利的碎玻璃劃破掌心,滲出細密的血珠,她卻渾然不覺。
如果沒有這輛突然出現的黑車替她擋住後面圍堵她的車,她不敢想,自己還有沒有命能站在這。
透過殘破的車窗,她清晰看見駕駛座上的祁善齡。
安全氣囊早已彈開,男人眉眼覆著一層慘白,額角的血跡蜿蜒滑落,浸透了下頜線條,原本利落的黑髮被血水濡濕,凌亂貼在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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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善齡半邊身子抵著變形的中控台,意識早已渙散。
寧皙呼吸都停了。
副駕上的溫若言尚自驚魂未定,肩頭還因方才劇烈的衝撞微微發顫。轉頭看向駕駛位的祁善齡時,一顆心瞬間揪得緊緊的,幾乎要跳出胸腔。
祁善齡雙目半闔,臉色慘白如紙,身子無力地歪靠在座椅上。若非眉心死死擰著,始終縈繞著難以隱忍的痛楚,他都要懷疑他直接昏死過去了。
溫言若慌忙推開車門跌撞下來,衝去主駕位車門邊。
寧皙顧不上掌心的疼痛,也顧不上周遭混亂的車流與圍觀的人群,用了全部力氣拉拽車門,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輕顫,「祁善齡,你能聽到我講話嗎?」
她的力氣太小,根本拽不開車門。
溫言若看向女人血流不止的雙手,又聽到她喊出祁善齡名字,意識到,老祁突然不要命的去護那輛紅色MINI,是認出了車內的人。
這個時候已經顧不上去想這些。
救人要緊。
車子撞毀嚴重,隨時都有起火爆炸的危險。
溫言若拉開車門前的寧皙,手下用力,幾下拽開車門。
將祁善齡從車內拖抱下來,他朝寧皙喊話:「去副駕拿我手機,報警叫救援。」
寧皙第一時間去了副駕拿手機。
聽到男人報出密碼,她一秒都不敢耽擱。
溫言若抱撐著祁善齡伸手拉了把寧皙,讓她退到相對安全的位置。
聽著耳邊,女人清晰有條理的撥打救援電話和報警,他呼吸聲粗沉急促。
等待救援的過程,每一分每一秒都讓人焦灼不安。
溫言若在救護車趕到那瞬,雙膝顫得厲害,差點沒抱穩懷裡的祁善齡。
寧皙用大半個身體撐住祁善齡,穩住了他身形。
她整個身體都被壓彎下來。
寧皙側眸看向身前渾身被血水浸透的祁善齡,心跳失序:「祁善齡,你別睡,你醒醒。」
她喊得很大聲。
意識慢慢昏沉的祁善齡,緩緩睜開了右眼眼縫。
下一秒,他抓住了寧皙扶著他手臂的手。
祁善齡的動作,像是條件反射,想抓住什麼東西。
寧皙怕他摔在地上,用力握住祁善齡手幫他支撐。
溫言若重新撐穩祁善齡,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老祁,你給我把眼睛都睜開,不准睡。」
」老子明天的喜酒,你還沒喝上呢。」
「你還沒娶媳婦,要是真這麼睡過去了,可太虧了!」
祁善齡被抬進救護車,溫言若嘴裡的話一直沒停。
車禍頭部撞擊極容易顱內出血,一旦完全陷入昏迷,風險會急劇升高。
溫言若抬頭,看向臉上毫無血色嚇得不輕,卻仍強自鎮定的寧皙:「這裡不安全,你跟著我們一起去醫院,車丟在這裡,讓警察和道路救援處理。」
寧皙點頭,跟著坐進車裡。
道路已經被疏通,她和祁善齡的車,都被救援車拖走。
溫言若望著祁善齡死死抓著寧皙的手,把自己的手往祁善齡另一隻手裡塞。
塞了半天,也沒見他握住。
溫言若緊繃著精神,沒忍住罵祁善齡:「女人的手你握得緊緊的,捨不得松,兄弟的手握不得麼?」
「區別對待了啊。」
他的話,讓旁邊的醫護沒繃住。
救護車裡的氣氛,不再那麼緊繃。
溫言若抹了把臉上的汗,朝寧皙說:「你跟老祁說話,比我管用。」
他能感覺到,比起他的聲音,祁善齡更想聽到寧皙的聲音。
自家好兄弟什麼德行,他心裡門清。
能讓祁善齡豁出命去救的女人,在心裡的分量,不可能輕。
寧皙看著躺在擔架上的祁善齡,在心裡一遍又一遍祈禱他一定不要有事。
去醫院的時間,被拉得漫長又煎熬。
到了醫院搶救室,醫生看向祁善齡緊緊握住寧皙不鬆開的手,提醒寧皙:「傷患家屬,你和男朋友說一下,讓他先把你手鬆開。」
「我們現在要進去手術。」
寧皙愣了下。
溫言若喊祁善齡:「老祁,你趕緊把人小姑娘鬆開。」
「占了人小姑娘一路便宜,再不鬆手,說不過去了啊。」
剛剛跟寧皙說話的醫生,意識到自己說錯話,歉意地看向寧皙。
寧皙彎腰和躺在擔架上的祁善齡說話。
祁善齡能聽到寧皙的話。
她的聲音,每一次,都從很遠的地方傳到耳朵里,有時候聽不太真切,有時候又很清楚。
寧皙的手,被祁善齡又握緊了幾分。
寧皙跟祁善齡保證,「在你出手術室前,我不會離開。」
這件事,因她而起。
她沒有確定祁善齡安全,做不到就這麼離開,也不能就這麼離開。
凝著搶救室亮起的燈光,寧皙後背貼著牆閉了閉眼睛。
她可以確定,她開出來的車子被人動了手腳。
寧皙想到了在地下車庫,碰到的戴著鴨舌帽瘦高的男人。
這次的事件,不是意外,是人為。
走廊中的溫言若電話一通接著一通。
好不容易處理完警察那邊的電話,他第一時間給祁善齡家人打去電話。
這通電話,持續了三分鐘。
寧皙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看向男人手裡拿著的手機。
她衝下車的時候,什麼都沒拿。
寧曉曉還在等她。
賀恪舟如果聯繫不上她,會擔心。
溫言若對上寧皙目光,把手裡用好了的手機遞給她。
寧皙接過手機,跟他說了聲「謝謝。」
輸入記憶里的號碼,她打通賀恪舟電話。
在聽到他聲音那秒,她眼睛和鼻子瞬間發酸。
她差點,就再也見不到賀恪舟了。
壓下喉嚨的哽澀,她用三言兩語,說明自己出了車禍,人在醫院。
她聲音沒有一秒停頓,思路全程都很清晰。
她怕自己停頓,會讓嚇到賀恪舟。
全程,都是她在講話。
賀恪舟只說了一句話,問她是不是安全著。
聽到寧皙說自己沒有受傷,賀恪舟那邊安靜了很久。
他下班回家,家裡沒有寧皙身影。
廚房裡備好的食材,讓他以為寧皙可能是出門買東西,又或是拿快遞。
直到他打了三個電話,寧皙一直沒接通,他才意識到事情不對。
整整一個小時徹底聯繫不到寧皙,讓他心一再沉下。
直到周知水半個小時前轉發來一條他在朋友圈刷到的視頻,他才得知寧皙剛剛經歷了一場慘烈車禍。
那條視頻只有14秒,卻精準定格了整場事故最驚心動魄的瞬間,畫面衝擊力極強。
如果不是周知水敏銳察覺視頻里的人影像寧皙,詢問他,他可能這會兒還在家裡等寧皙回家。
寧皙這通電話打過來,他已經在出事故的環線上。
路面早已清障完畢,只剩扭曲彎折、滿目瘡痍的護欄,無聲昭示著方才那場足以致命的兇險車禍。
聽筒里傳來寧皙平穩清晰的嗓音,賀恪舟死死抿住泛白的唇瓣,齒尖狠狠嵌進皮肉,一縷腥甜緩緩滲了出來。
他這22年人生里,冷心硬骨,從未向任何神佛俯首祈求。
他開車過來的這一路,把漫天神明,盡數求了一遍。
寧皙的平安,讓賀恪舟一雙眼浸滿猩紅,那血色非但不散,反倒一層層濃得嚇人。
隔著電話,寧皙看不到賀恪舟表情,卻察覺到他的異常。
她握著手機,一再跟賀恪舟保證,自己沒受傷。
用的是別人的手機,她不好一直跟賀恪舟通著電話。
寧皙交代好賀恪舟去接寧曉曉,掛了電話,把手機遞給溫言若。
溫言若在她旁邊,靠牆蹲下。
「 嚇壞了吧?」
寧皙的冷靜和理智,讓他不由在心裡佩服她。
他一個大男人,都被嚇得腿軟。
寧皙沒有流露一絲脆弱,全程一直在解決問題。
方才通話時她刻意壓穩語調,拼命藏起慌亂,不想讓家人憂心,可驟然泛紅的眼底泄盡了所有脆弱。
她害怕,也被嚇壞了。
他這時才意識到,面前的女人,年紀小得像還在讀大學。
寧皙抱著手臂,眸光里滿是愧疚和自責:「今天連累你們了。」
溫言若朝寧皙指了指手術室:「老祁這人,命硬。大師給他算過,他能活到100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