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院,演武場。
兵器架上刀槍劍戟一應俱全。
李冰脫了外氅,活動著手腕和脖頸,骨節發出咔咔的脆響。
王雲舒脫了外衣,紮緊袖口。雙腿微曲,重心下壓,擺出一個起手式。
這不是大梁常見的招式,而是王天放根據王金珠提供的特種兵近身格鬥術,改良而成的軍中殺伐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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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嬸,看招!」
王雲舒腳下發力,身形驟然彈射而出。
書房內。
李景越正被一篇策論折磨得抓耳撓腮。窗外突然傳來破空聲和拳腳相交的悶響。
「什麼動靜?」李景越扔下筆,推開窗戶。
柳驚鴻和王雲帆也走了過來。
窗外,演武場上。一大一小兩道身影正纏鬥在一起。
李景越瞪大眼睛,猛地趴在窗欞上。
「那不是我姑姑嗎?她在跟誰打?雲舒妹妹?!」
柳驚鴻倒吸一口涼氣。
場中,李冰拳風霍霍,走的是大開大合的路子,剛猛霸道。
王雲舒身形嬌小,身法極快,絲毫不留著力點。她不硬接李冰的拳頭,而是利用身高優勢,頻頻攻擊李冰的下盤和各處關節。
李冰一記掃堂腿。
王雲舒凌空躍起,避開攻擊的同時,借著下落的衝力,手肘狠狠砸向李冰的肩頸。
李冰橫臂格擋。
「砰!」
李冰被震得退了半步。
「好膽!」李冰大笑一聲,眼中戰意更濃,手上動作快了三分。
王雲舒絲毫不懼,貼身短打。招招不離要害,插眼、鎖喉、踢襠,動作乾淨利落,沒有半點花架子。
窗後。
李景越下意識捂住襠部,覺得胯下一涼。
「這什麼路數?」李景越咽了口唾沫,「算學恐怖就算了,怎麼打起架來也不講武德?」
柳驚鴻苦笑搖頭。
「這套武功,沒有虛招,全是殺招。若是放在戰場上,絕對是收割人命的利器。我們若是對上雲舒妹妹,恐怕走不過三招。」
王雲帆看著妹妹,語氣平靜。
「我爹教的。」
顧長安站在後面,看著演武場上那個小女孩,眼中滿是敬畏。
少爺一家,果然都不是凡人。
場中。
李冰漸漸摸清了王雲舒的路數,不再留手。
兩人交手三十幾個回合。
最終,李冰仗著體力和內力優勢,一把鎖住王雲舒的雙手,將她反按在木樁上。
「服不服?」李冰喘著氣,額頭見汗。
王雲舒掙扎了兩下,發現動彈不得,果斷認慫。
「服了服了!小嬸力氣太大,這不公平!」
李冰鬆開手,揉了揉發酸的胳膊。
「你這丫頭,身法滑溜,招式刁鑽。要是再過幾年,等你力氣長成,小嬸還真壓不住你。」
「那是!」王雲舒揉著手腕,得意地揚起下巴,「我爹說了,這套近身格鬥,同級別無敵!」
李冰伸手揉了揉王雲舒的腦袋,眼中滿是讚賞:「行了,出了身汗,痛快!我去看你爺爺奶奶去。」
說罷,李冰拿起外氅,風風火火地往後花園走去。
王雲舒站在原地歇了歇,甩了甩有些酸痛的胳膊,理了理弄皺的衣擺。她眼珠一轉,轉身便朝著王雲帆的書房跑去。
書房裡,李景越剛把下巴從窗欞上收回來,就聽見「吱呀」一聲,門被推開了。
王雲舒背著手,像個巡視領地的小大人一樣邁過門檻,徑直走到柳驚鴻面前。
「驚鴻哥哥,」她仰起頭,一雙大眼睛亮晶晶的,脆生生地問,「跟我哥哥請教得如何啦?下個月的縣試,有把握不?」
柳驚鴻看著眼前這個剛才在演武場上兇悍無比,此刻卻嬌憨可愛的女孩,忍不住輕笑出聲。他放下手中的筆,溫和地點了點頭:「放心吧,雲舒妹妹。剛才請教完雲帆,茅塞頓開,基本沒太大問題了。」
「那就好!」王雲舒滿意地點點頭,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樣。
一旁的李景越正對著滿桌子的草稿紙發愁,聽到這話,忍不住苦著臉插話道:「雲舒妹妹,你驚鴻哥哥是沒問題了,我可有問題啊!剛才雲帆講的那些策論破題之法,我越聽越糊塗,感覺自己越聽越不行了……」
王雲舒轉過頭,上下打量了一番愁眉苦臉的李景越。
她走到李景越書桌旁,伸出小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語重心長地說:「景越哥哥,沒事。這次考不上,我們就下次;下次還不行,我們就接著來。只要你不放棄,考到鬍子白了,遲早有一天會考上的!」
王雲帆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顧長安更是死死咬住下唇,拼命憋著笑。
李景越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一臉真誠的王雲舒,覺得胸口仿佛中了一箭。
他咽了口唾沫,指著自己的鼻子,欲哭無淚地問:「雲舒妹妹……你確定你這是在安慰我呢?」
「對呀!」王雲舒理直氣壯地點點頭,眨巴著大眼睛,「我娘說了,失敗乃成功之母。你多失敗幾次,經驗就豐富了嘛。」
李景越捂住胸口,徹底癱倒在椅子上。
他覺得,跟這對兄妹待在一起,不僅智商受打擊,現在連心理防線都要崩潰了。
柳驚鴻強忍著笑意,拍了拍李景越的肩膀:「景越,雲舒妹妹說得在理。咱們還是趕緊把這篇策論再理一遍吧,爭取不用等到鬍子白。」
「你們就合夥欺負我吧!」李景越哀嚎一聲,認命地重新拿起筆,看著紙上密密麻麻的字,只覺得前途一片黯淡。
王雲舒咯咯笑著,轉身跑到王雲帆身邊,拉著他的袖子撒嬌:「哥哥,我剛才打架好累,想喝你泡的茶。」
「好,哥哥給你倒。」王雲帆寵溺地揉了揉她的頭髮,倒了一杯溫茶遞過去。
王雲舒捧著茶杯咕咚咕咚喝完,探頭看了一眼李景越面前那張寫滿字跡的宣紙,嫌棄地皺了皺小鼻子。
「哥哥,你們看書吧,這些策論看著就讓人頭疼。我去找爺爺奶奶和時安弟弟玩了!」說完,她像一陣風似的跑出了書房,留給幾人一個歡快的背影。
書房裡,王雲帆無奈地搖搖頭,重新將目光投向李景越的策論,拿起硃筆在幾處圈點:「景越哥,你這裡的破題立意偏了,夫子說過,策論重在務實,切忌空談……」
午膳時分。
王金珠吩咐廚房做了一大桌子豐盛的菜餚,特意留了柳驚鴻和李景越在府里用飯。
飯桌上,紅燒獅子頭、清蒸鱸魚、糖醋排骨香氣撲鼻,最顯眼的還要數中間那盤王雲舒最愛的「第一炸」特供炸雞。
李景越看著那盤炸雞,咽了口唾沫,小聲嘀咕:「雲舒妹妹,你昨晚不是吃過了嗎?怎麼還吃得下?」
王雲舒夾起一個金黃酥脆的雞腿,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說:「好東西怎麼吃得夠?再說了,我今天上午可是出了大力的,得補補。景越哥哥,你腦子轉不動,多吃點魚補補腦吧!」
李景越被噎了一下,憤憤地夾起一塊排骨塞進嘴裡,決定化悲憤為食慾。
柳驚鴻看著兩人鬥嘴,笑著搖了搖頭,轉頭對王金珠說道:「伯母,今日多謝雲帆指點,我與景越受益匪淺。下個月的縣試,我們心裡也有了些底氣。」
王金珠放下筷子,溫和地說:「你們都是聰明的孩子,只要肯下功夫,定能取得好成績。對了,雲帆打算讓長安也跟著你們一起去下場試試。」
此話一出,柳驚鴻和李景越都愣住了。
他們齊齊轉頭,看向站在王雲帆身後的顧長安。
顧長安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了頭,雙手緊張地攥著衣角。
「長安也要考?」李景越瞪大了眼睛,連嘴裡的排骨都忘了嚼,「他不是書童嗎?」
王雲帆淡淡地開口:「長安雖是書童,但平日裡跟著我一起讀書,學問不差。讓他去試試,全當積攢經驗了。」
柳驚鴻眼中閃過一絲敬佩,拱手道:「長安,那我們一同努力。」
顧長安眼眶微熱,連忙上前一步,深深作揖:「多謝柳少爺,長安定不負少爺和夫人栽培。」
李景越生無可戀地靠在椅背上,長嘆一聲:「完了完了,連書童都要下場了!我這要是考不上,以後還怎麼在京城混啊……」
王雲舒笑嘻嘻地補刀:「沒事,景越哥哥,你還可以回家繼承將軍府啊,實在不行,去銳士營給我爹當小兵也行啊。」
眾人聞言,皆是哄堂大笑。
午後,柳驚鴻和李景越告辭離去。王雲帆帶著顧長安繼續回書房溫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