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驍野忽的閉上眼睛，他有些緊張，害怕聽見姜薇說出：「我也是，我也惦記著黎司……」
他胸前不斷起伏，呼吸透過鼻腔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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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薇輕悄悄笑了：「但，他這麼難，不是你造成的麼，崔女士。」
「要難受，也應該是你難受啊。」
她輕輕站起來：「崔女士，我本來在這兒休息，你來了之後，我沒辦法休息了。不送。」
崔悅很少遇到當面趕她走的，有些氣結：「你……」
「你以為你當了陸家千金，就能隨便侮辱長輩？」
姜薇笑得像水波在她臉上盪開：「是啊，我就是這麼驕縱，怎麼辦，還有人把我養成這樣了。」
秦驍野猛地睜開眼睛，他，是他，把姜薇養得驕縱、任性、恣意。
秦驍野笑了，是他。
崔悅氣結，跺著腳，高跟鞋踩在大理石上，噠噠噠走了。
姜薇慢悠悠喝完手中的橙汁，轉身打算回到宴會廳，一轉身，往前走。
秦驍野在她後面，一步踏入有光的地方，打算去抱一下姜薇。
姜薇與秦驍野同時抬頭，看見了黎司，儒雅淡然眼圈卻是紅的，盯著姜薇，帶著三分醉意。
秦驍野默了默，往後退了一步，又退回暗處，臉色變黑。
姜薇跟黎司，倆人在空寂的休息廳前面對視著，沒說一句話。
宴會廳里傳來悠揚的音樂聲，不斷盤旋反覆，熱鬧的人群嬉笑聲混雜。
這邊卻安靜得讓人心慌。
黎司緩緩張開嘴，帶著幾分醉意和哽咽：「薇薇。」
姜薇默了默回了一個「嗯。」
黎司又想笑又想哭：「原來陸家丟失的千金是你。」
姜薇：「嗯。」
黎司：「薇薇……」
姜薇看著他沒說話。
黎司輕聲：「薇薇，不管你是誰，你是姜薇也好，是陸薇也好，或者只是個薇薇也好，你知道的，我會一直在。」
秦驍野在暗處，一直盯著姜薇的背影，什麼表情都看不到，只能看見月色把她攏成一個光圈，唯美的像神，決定別人生死的神。
他手緊握著，希望姜薇能想起他說過的那句話，出軌可以，但記得要回來，要回來……
秦驍野感覺到自己呼吸越發困難。
心底里那股火不斷冒出來。
衝上去，衝上去……
姜薇聲音也很輕，在空寂的空間裡盪了盪：「我結婚了。」
黎司緊跟著，帶著酒意：「我可以等，薇薇，我一直說我可以等。」
秦驍野腦子「嘭」一聲，被砸了一下，這話的意思是，薇薇沒有出軌，她，沒跟黎司私下裡在一起？
他腦子轟隆隆響，那秦霜拍的照片是什麼？
黎司穿著灰色西裝，眼尾微紅，身上帶著幾分酒氣，苦笑的很生動，像一隻被拋棄的小狗：「薇薇，我知道你跟秦驍野是聯姻，協議只有兩年。」
「我在原地一直站著，只要你回頭，只要你肯回頭看看看我。」
秦驍野聽見聯姻、協議、兩年幾個字，心裡的酸冒上來，兩年，不夠……
當初為了要簽協議，為什麼要簽兩年？
當初應該寫永久，生生世世。
他想回到簽訂協議的那天，扇自己兩巴掌。
他的手不斷握緊，心裡湧上各種情緒混雜在一起，酸楚懊惱暴戾狂躁。
他當時確實是對姜薇有好感，但只是驚艷於姜薇的美，對她有……欲望，想跟她深度在一起。
但他得知姜薇本是跟黎司青梅竹馬兩情相悅，因黎家不滿意姜薇的假千金身份硬要解除婚約。
秦驍野有自己的驕傲，不屑於讓女人被迫跟自己在一起，才定了兩年之約。
兩年後各行其是，各自珍重，互不打擾。
他是這麼想的。
但現在，他，想強迫，非常想。
他想把姜薇綁到孤島上，只有他們倆，讓姜薇永遠見不到黎司。
在孤島上，兩個人一直，不停……直到姜薇求饒，跟他說：「秦驍野，我會永遠跟你在一起，不分開。」
秦驍野的手心濕了。
想這麼……做……
要是這麼幹……姜薇不會原諒他吧。
姜薇聲音清澈而穩，像月光紮成一束，溫柔又冰冷：
「黎司，做選擇，總是很難。我曾經很困惑，人應該怎麼做選擇，才能選最對的那條路。」
「有人跟我說過，選我所愛。」
「我當時沒懂，又不是我選，就能選我愛的，我愛的，選不了怎麼辦？」
她衝著黎司輕輕笑了一下，黎司看著她的臉，輕聲問：「我愛的，選不了怎麼辦？」
姜薇聲音舒緩地像流淌的音符，一個一個墜入聽者的耳朵里，冰涼舒爽：「他告訴我，後面還有一句，愛我所選。」
「我現在終於明白了……選擇，總是不盡完美，但我們當初那個時間，做出了選擇的動作，就是我們當時能做的最好的選擇。」
「我們當時的那個選擇，是我們綜合了所有情況利益關係、自己的想法，做出的，當時自己覺得最對的選擇。那時候選了，就是，已經選出了，我愛的。」
「沒有別的可能。」
「沒有最對的那條路。」
「人總是美化那條自己沒走過的路，但自己沒走上的那條路，本身就是虛假的，不存在的。那條路從來沒有出現過。只是在我們的幻覺里，覺得自己可以選。」
「黎司，選擇，做了就是做了。」
「要往前走。」
黎司扯動著嘴角，眼眶裡已經晃蕩著淚水，馬上要流出來，卻強忍著，更顯得可憐：
「可是薇薇，我選擇了等你，我一直沒變過。我做出了選擇，愛你的選擇。」
姜薇抬頭看向遠處的月亮，又看向黎司，聲音極輕，像是害怕打破什麼，那個東西太容易破碎：「黎司，你選擇了黎家。」
「我當時很需要有人義無反顧站在我的身邊，告訴我，家世不重要，假千金沒關係，只有我最重要。我當時特別需要人支持。」
「但，你媽媽來告訴我，家世重要，感情不重要，愛不重要。你們家需要的，不是我這樣的。她的話一棍子就把我拍醒了，讓我明白，一切都變了，沒有人會站在我身邊了。我孤立無援。」
黎司哭了，流下眼淚：「可是，我當時被關在家裡，根本出不去，你知道的。我不想退婚的。薇薇，你原諒我好嗎？」
「我知道，我應該更努力，我應該早一點努力，應該早一點掌權，應該早點成熟。」
姜薇聲音淡淡的：「我那時候一晚上一晚上睡不著，經常看著天花板心想，夜怎麼這麼長。」
秦驍野在暗處看著姜薇單薄的背影，很想去抱住她，她很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