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鐸怔住了。
半晌,他低低地笑出聲來,重新將她攬進懷裡,手臂收得緊緊的。
「那這就是命。」
他在她發頂喃喃,「是老天爺把你送到我身邊的。」
樹蔭下,山風清爽,柳枝搖曳。
沈詞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慢慢講起了自己短暫的上一世。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在原來那個世界,她從小體弱,在藥罐子裡長大,沒有嫁過人,甚至沒有機會好好看一眼外面的山河。
她死在最好的年華里。
只擁有短暫的一生。
她講得很平靜,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
可江鐸聽著,手臂卻一寸一寸地收緊。
他想像著她在另一個世界裡,獨自倚在床邊,看著窗外的四季輪轉,卻觸不到人間煙火的模樣,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發麻。
不知過了多久,沈詞的聲音停了。
江鐸把她重新摟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輕輕蹭了蹭。
他的動作溫柔極了,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小心。
「悠悠,以後都不會了。」
他的聲音悶在她的髮絲里,啞得不成樣子。
「這一世,我會帶你去看所有的山河。」
他閉了閉眼,將她抱得更緊。
可在那鋪天蓋地的心疼之下,他心裡又悄然滋生出一種隱秘的、難以啟齒的欣喜——
他的悠悠,即使在原來的世界,也是一張乾乾淨淨的白紙。
未曾嫁人,更沒有喜歡過別人。
她的前世被病痛困住,可她的感情,她的心,完完整整地留給了他。
她是他的。
從頭到尾,都是他的。
這個念頭像是一顆糖,在他心口慢慢化開,甜得他心裡發顫。
他知道自己不該在這種時候生出這樣的心思。
可他控制不住。
欣喜若狂。
沈詞從他懷裡挪了出來。
她坐在長椅的另一端,抬眼看向江鐸,目光裡帶著幾分欲言又止的鄭重。
「悠悠,不著急,慢慢說。」
江鐸的聲音里滿是難掩的興奮與溫柔,眼底的亮光藏都藏不住。
沈詞此刻能感知到他的興奮,有些不解。
她微微頓了一下,才輕聲開口:「這件事……是關於謝學長的。」
江鐸:「……」
他搭在椅背上的手指微微一頓,眼底那層璀璨的光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倏然掐滅。
他沉默了兩秒,神情迅速恢復了往日的沉穩,甚至還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他腦海中立刻浮現出自己那位好哥們好幾次「騷擾」自家女朋友的畫面。
想起他看悠悠時,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眼神。
江鐸的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猶豫著開口:
「悠悠,你該不會是要說,謝書珩那傢伙……也同你一樣吧?」
看著江鐸如臨大敵的模樣,沈詞搖了搖頭。
江鐸頓時長長地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也放鬆了下來。
「謝學長只是突然在夢境裡,看到了別人的經歷。」
沈詞將自己所知道的事情毫無保留地說了出來。
過了一會兒,江鐸聽明白了。
他坐直了身子,目光變得幽深而複雜。
「你是說,在你的那個世界裡,曾經有一位男子鍾情於你,並為了你終身不娶。而現在,謝書珩有了那個男子關於你的記憶?」
沈詞點了點頭:「大致是這樣的。」
江鐸沉默片刻,伸出手,將她的手握進掌心。
他的手指修長而有力,溫熱地包裹住她微涼的指尖,輕輕摩挲了一下。
「你不必太過在意這件事情。」他說。
沈詞看著他,輕聲問:「你不在意嗎?」
江鐸迎上她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從容的笑意。
「無論前世還是今生,他都是單戀,我又何須在意呢?」
事情攤開之後,沈詞和江鐸之間,明明什麼都沒變,卻又有些不同了。
江鐸變得比以前更粘膩了。
他的悠悠把心底最深處、最不可思議的秘密全盤托出,沒有告訴任何人,只獨獨交給了他。
這份毫無保留的信任讓他確信——
悠悠果然是最愛他的。
這份篤定讓他整個人都軟了下來,連看她的眼神都像是浸了蜜。
周末傍晚,雲璟華府。
江家的餐廳寬敞明亮,落地窗外是修剪整齊的庭院,暮色正一層一層地漫上來。
江鶴軒揮手讓傭人退到一旁。
他親自執起湯勺,在煲里輕輕攪了攪,撇開浮油,舀起一勺澄亮的湯底,又細細地添了半勺,這才輕輕放到妻子凌書雲的手邊。
「老婆,小心燙。」他低聲道。
凌書雲側過頭看他一眼,輕輕「嗯」了一聲。
旁邊,江鐸拿著手機敲打著字。
他的嘴角微微翹著,連帶著眉梢都軟了下來,像是被人點了穴,魂兒早就飄到了九霄雲外。
江鶴軒轉過頭,瞥了兒子一眼。
作為過來人,看著自己這精明了二十來年的兒子,此刻居然對著手機露出這種粘膩到近乎傻氣的笑,心裡如何不明白。
這傢伙估計是守得雲開見月明了。
看著兒子那副不值錢的模樣,江鶴軒心裡頓時泛起了一陣酸溜溜的嫉妒。
沈家丫頭那麼完美,那麼難得,就該多磨磨這臭小子,讓他也多嘗嘗自己年輕時受過的苦,免得現在太得意忘形。
江鶴軒放下筷子,看似漫不經心地開口:
「阿鐸,你和沈家丫頭打算什麼時候訂婚?」
若是換作從前,江鐸大概早就迫不及待地把日子定下來,生怕夜長夢多。
可如今,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沈詞毫無保留的愛意與信任,那份患得患失的焦灼早就被踏實的篤定所取代。
他並不急於用一個儀式來捆綁什麼,他更享受當下這種水到渠成的溫存。
他的唇角彎起一個淺淡的弧度,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叩,語氣不疾不徐,甚至帶著幾分閒適的篤定:
「爸,悠悠開學才上大二,我們不著急。」
「將來訂婚的事都聽悠悠的。」
「她想什麼時候訂,就什麼時候訂。」
「若她想再等等,那我就等著。」
江鶴軒:「……」
他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兒魚肉塞進嘴裡,在心裡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沒救的戀愛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