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致的皮相之美與清冷出塵的靈魂完美交融時,所帶來的視覺衝擊與心動,足以讓任何人淪陷。
江鐸看著她。
一時陷入了矛盾。
他想把她藏起來,不想讓任何人看見她這副模樣;又想把她帶出去,讓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他的……
巨大的宴會廳內燈火輝煌,衣香鬢影。
眾多衣著考究的男男女女賓客分散在寬敞的大廳各處,或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交談,或端著酒杯在人群中穿梭寒暄,氣氛熱鬧而奢靡。
當沈詞挽著江鐸的胳膊,從大廳入口處緩緩走入時,原本喧鬧的空間仿佛被按下了短暫的靜音鍵。
幾乎所有人的視線都不約而同地匯聚到了他們身上,目光中有探究,有驚艷,也有意味不明的打量。
人群中,謝書珩的目光也瞬間被那道纖細的身影牢牢攫住。
過了好幾久,他才極其艱難地將視線從沈詞身上強行移開。
他垂下眼睫,低頭飲了一口杯中紅酒。
醇厚的酒液滑入喉嚨,卻壓不住心頭那股驟然翻湧的澀意。
他已經很久沒有在除了學校之外的地方見過沈詞了。
自從那場溫泉聚會之後,江鐸將她護得極緊。
他根本沒有合適的機會同她單獨說話。
宴會廳內,賓客們的目光頻頻落在江鐸身上。
江家太子爺的威名在圈子裡如雷貫耳,無數人躍躍欲試,想要尋個機會上前打個招呼、露個臉。
畢竟,若是能與江鐸攀上關係,哪怕只是混個臉熟,求得一星半點與江家合作的機會,對自家生意都是百利無一害。
可這位江大少爺素日裡性子冷得像塊冰,眼底常年凝著一層化不開的霜,誰湊上去誰自討沒趣,故而即便心裡癢得厲害,真正敢上前搭話的也沒幾個。
但漸漸地,敏銳的賓客們察覺到了異樣——今日的江大少爺,似乎比往常溫和了許多。
有人壯著膽子端著酒杯靠近,恭恭敬敬地喊了一聲「江少」,本以為會撞上冷臉,誰知江鐸竟微微側首,淡淡地點了點頭。
那人受寵若驚,連忙又寒暄了幾句,江鐸雖話不多,卻也沒有不耐,偶爾應上一兩句,竟讓那人有種如沐春風的錯覺。
這消息像長了翅膀似的在廳中傳開,漸漸地,圍上來的人多了起來。
「江少,您今晚的女伴氣質真是出眾,方才遠遠瞧著,還以為是哪位大明星呢。」
一位中年男人笑著恭維,眼神裡帶著試探。
江鐸聞言,唇角竟彎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那笑意雖淺,卻讓他整張冷峻的面孔驟然柔和下來。
他微微頷首,聲音不高,卻足以讓周圍豎起耳朵的人聽得清清楚楚:
「謝謝。這是我女朋友,沈詞。」
「女朋友」三個字他說得極自然,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與驕傲。
周圍幾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又有人湊上來,順著話頭誇讚:「江少好福氣,沈小姐如此美麗,與您真是天作之合。」
江鐸笑意更深了些,竟主動與誇讚沈詞的那人碰了碰杯。
在場的都是人精,幾番試探下來,賓客們漸漸咂摸出味兒來了。
這位向來冷心冷情、對社交應酬敷衍了事的江家太子爺,今日之所以耐著性子站在這兒,一句一句地應著這些無聊的恭維——
分明是為了讓他身邊的這位女朋友,在這個圈子裡名正言順地露露臉。
悠揚而輕快的交響樂聲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謝書韻穿著一身華貴至極的高定禮服,從二樓華麗的旋轉樓梯上一步一步款款走下來。
等她走到宴會廳中央時,一眾年輕男女,將她簇擁在中間,嘰嘰喳喳地恭維著。
好半天,她才應付完那些人,撥開人群,徑直走到了沈詞的身邊。
「書韻,生日快樂。」沈詞先開了口,唇角彎起一個柔軟的弧度。
謝書韻眼睛一亮,上前一步,輕輕抱住了沈詞。
她的下巴擱在沈詞肩頭,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親昵:「悠悠,謝謝你來參加我的生日宴。」
說完她退開半步,雙手扶著沈詞的肩膀,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由衷嘆道:「你今天實在太美了。我一個女的都要淪陷了。」
沈詞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耳尖微微泛紅,輕聲回道:「你也很美。」
謝書韻頓時揚起下巴,很是臭屁地哼了一聲:「那當然了。」
那副嬌俏又自信的模樣,惹得沈詞彎了彎唇角。
謝書韻順勢挽住了沈詞的胳膊,偏過頭,眼尾微微上挑,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看向江鐸:
「借你的女朋友一會兒,不介意吧?」
「去吧。」江鐸抬手,替沈詞將耳邊一縷散落的碎發輕輕別到耳後,細心叮囑著:
「別喝太多酒,有事給我打電話,我隨時過來。」
沈詞點點頭,「嗯,知道了。」
謝書韻在一旁「嘖」了一聲,誇張地抖了抖肩膀:「行了行了,就分開一會兒,江大少爺放心,我一定把你家這位完好無損地還回來,一根頭髮絲兒都不會少。」
江鐸這才抬眼看向謝書韻,唇角扯出一個沒什麼溫度的弧度,淡淡道:「最好如此。」
謝書韻翻了個白眼,挽緊沈詞轉身就走,一邊走一邊小聲嘀咕:「悠悠你看他,還是這副德行……」
過了一會兒,謝書韻挽著沈詞,熟稔地穿梭在衣香鬢影的女賓區,將她引薦給幾位相熟的千金與名媛。
「這是秦家的二小姐,平時最愛收集古董字畫,你們肯定有共同語言。」
「這位是周太太;還有這位,錢家的小女兒,剛從英國回來……」
沈詞一一點頭致意,唇角掛著恰到好處的淺笑,不卑不亢,溫和卻也不怯場。
謝書韻在一旁看著,眼底滿是笑意。
她雖然年紀不大,但作為謝家被精心嬌養的公主,看人的眼光卻極准。
這段時間江鐸看沈詞的眼神,那種刻在骨子裡的偏愛,絕不是玩玩而已。
他分明是把沈詞當成未婚妻在鄭重對待。
既然江鐸有心將沈詞捧在手心裡,那她作為朋友,自然要幫沈詞把路鋪得更穩當些。
悠悠以後遲早要踏進這個圈子,要應對這些人情往來、這些暗流涌動。
與其讓她日後被動,不如現在就帶著她多認識一些人,多鋪幾條路。
謝書韻正興致勃勃地拉著沈詞,準備將她再引薦給幾位相熟的長輩時,不遠處忽然走來一道挺拔的身影。
謝書珩停在兩人面前,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沈詞,語氣平淡地開口。
謝書韻聞言,微微蹙了蹙眉,轉頭看向沈詞,帶著幾分歉意囑咐道:「悠悠,那你先在這裡等我一下,我馬上回來。」
「好,你去吧。」沈詞微笑著點頭。
直到謝書韻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拐角處,謝書珩才上前一步,深邃的目光緊緊鎖住沈詞,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我們可以單獨聊一下嗎?」
沈詞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她微微後退了半步,正準備找個藉口乾脆地拒絕他,卻見謝書珩已經拿出了手機,將屏幕遞到了她的眼前。
屏幕上是一張照片,拍的是一幅年代久遠的古畫——
一幅蘭花圖。
沈詞的視線漫不經心地落在屏幕上,可就在看清那幅畫的一瞬間,她原本平靜無波的眼底驟然掀起驚濤駭浪。
那幅畫的筆觸、墨色的暈染,甚至角落裡一枚極不顯眼的手繪印章,都透著一種只有她才知道的熟悉感。
謝書珩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
他緩緩收回手機,目光沉沉地鎖在她臉上,心頭那股盤旋已久的猜測在這一刻終於落了地。
他再次開口,聲音低啞而篤定,帶著一種近乎誘哄的鄭重:
「現在,我們能單獨聊一聊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