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邊拍著膝蓋上的灰,一邊笑著撓頭,那笑容陽光燦爛,跟屋裡還沒散乾淨的肅殺氣形成了鮮明對比:
「沒事,沒事!剛才就是有點猛了!不礙事,不礙事,緩過勁來了!」
他撓完頭,又挺了挺胸,用大拇指一戳自己胸口,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活力:
「在座的人里,就我年紀最小,最有活力!沒事的,身體倍兒棒!」
諸葛明微微頷首,目光在三人面上一一掠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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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確實緩得差不多了。
從剛才那種劍拔弩張、雷霆壓頂的窒息感,到此刻年輕人能笑著說「倍兒棒」,這個過渡雖然生硬,但總歸是穩下來了。
他又將目光移到了地上那一片狼藉上。
青石磚的龜裂縫隙中,柳坤生那巴掌大的分魂正半死不活地蜷著,黑炁微弱得幾乎看不出來。
旁邊碎石散落,像被撞碎的棋盤。
諸葛明看了一會兒,開口了。
語氣依舊溫和,卻字字分明:
「現在是法治社會。
制定法律的根本,就是為了老百姓能更穩定地生活,更公平公正地發展。
國家的發展,社會的發展,都離不開法律的保障。
法律呢,是緊跟著民生、緊跟著時事在變的。
現在連出口不遜——也就是我們常說的罵人——都是違法行為。
更何況剛才那種情況,如此的放肆。
這不僅僅是道德層面的問題,更是律法層面的問題。」
他稍作停頓,目光掃過在場每個人的臉:
「尤其是上升到人民群眾和國家大義方面,必須要慎重,甚至是不允許。
同志們,我們要有深刻的認知啊。」
說完,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里多了幾分語重心長:
「剛才確實是鬧得很不愉快。
我也是聽明白了,還是矛盾激化的問題。
而且當事人又牽扯到了人和精靈。
性格不同,語言上又有一些不合,才造成現在這個荒唐的場面。」
他話鋒一轉,目光轉向張之維,語氣變得鄭重而正式:
「但我首先要表揚龍虎山天師府的天師,張之維同志。」
張之維原本在喝茶,聽到這話,手一抖,茶盞里的水都晃出來幾滴。
諸葛明繼續道:
「龍虎山天師府傳承千年,守護正一傳承千年的道法與教義。
其教義以『萬炁本根』為修行根基,推崇符籙雷法、性命雙修,要求弟子恪守道門底線,代天行道,驅邪伏魔。
同時,又不刻意標榜通透,在隨性自在的行事中,踐行守護蒼生、維繫異人界與普通人世界平衡的大道。
張之維同志作為第六十五代天師,剛才的行為,正是天師擔當的體現。
以身作則,當機立斷,令人敬佩。」
張之維「噌」地就站起來了。
他把茶盞往桌上一放,雙手在身前連連擺動,笑得鬍鬚亂顫:
「哎喲喲,不敢當不敢當!領導這誇得老朽這老臉都不知道往哪兒擱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手背蹭了蹭額角那並不存在的汗:
「龍虎山天師府傳承了千年,直至今天。
千年祖訓也好,天師的擔當也罷,老朽身為第六十五代天師,做這些事,那是本分,是義務!義不容辭嘛!」
諸葛明笑著點點頭,短促而有力地補了一句:
「老天師當之無愧。」
說完,他轉身走回座椅前,重新坐下。
坐定之後,他雙手搭在膝上,目光在眾人臉上一掃,語氣重新沉穩下來:
「同志們。
讓剛才的不愉快過去吧。
翻篇了。
為了不進一步激化矛盾,我們還是首先要把問題解決。」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語氣里多了點疑問:
「這位精靈的稱呼,是柳坤生是吧?」
話音剛落,手機屏幕里立馬傳出關石花的聲音:
「是的,領導!柳坤生!」
那回答迅速、響亮,像課堂上被老師點名的學生。
諸葛明心裡「哦」了一聲,暗想:差點把這老太太忘了。
剛才光顧著緩和現場,好像也沒讓她起身。
不過不重要,看屏幕里的畫面,她早就自己站直了。
他抬眼看了看視頻里的關石花,又轉向在場眾人,輕笑了一聲:
「知道名字就好。
雖說是精靈,但既然能開口說人言,那就是能溝通的,要尊重。」
他頓了頓,目光落回地上那條小蛇身上,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
「現在的情況是,當事人似乎行動不便。
能恢復一下嗎?不好意思啊,我對薩滿教的文化傳承手段不太了解。
這種情況下,契約的精靈能夠在契約人的幫助下,給予一定的治療嗎?就是——能否給它治療一下?從剛才的矛盾可以看出,柳坤生作為當事人,要徹底解決這次矛盾,還是要開口說話的。」
關石花在屏幕里像匯報工作一樣地認真點頭:
「領導,可以的!剛才柳坤生的本體已經與我進行了聯繫。
我那孫兒鄧有福是他的契約者,已經從本體分出大部分分魂力量,可以確保這一分身恢復!柳坤生已經作出承諾——剛才確實太冒失了,被憤怒沖昏了頭腦,一時沒忍住,才造成了現在的局面。
他很悔過,很抱歉!」
她說得又快又穩,像在念一份早就準備好的匯報材料。
諸葛明聽著,心裡暗自腹誹:不愧是天通道人吶。
這一出手,不管是人還是成精的,都得怕。
看來這柳坤生是認慫了,被嚇得不輕。
不過這齣馬仙和這些所謂「仙家」的關係,就好比普通人家的至親,還是不要逼得太深了。
尤其牽扯到整個東北三省,處理得柔和些,總沒壞處。
他沉吟了片刻,笑著開口:
「這樣當然是很好的。
那就抓緊吧。
安全第一。
趕緊給柳坤生治療一下。」
鄧有福渾身一震。
他早就快忍不住了。
從剛才柳坤生被劈成巴掌大到現在,他整個人都像被放在火上烤。
柳坤生的那絲分魂,馬上就要扛不住消散了。
再不抓緊,別說治療,能保住一縷殘魂都算萬幸。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了過去,腳下差點被自己的鞋絆了一跤。
也顧不上什麼儀態了,蹲下身子,雙手探出,掌心之中炁光驟亮。
兩團溫熱的炁流像小型瀑布,朝著地上那巴掌大的黑蛇分魂瘋狂灌輸。
那炁量之大,連他周圍的空氣都出現了輕微的波紋。
鄧有福咬緊牙關,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來,臉頰都漲得通紅。
效果立竿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