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梨,趙亦可坐在書桌前,面前的電腦屏幕上顯示著晴順縣那則簽約通報的截圖。
她已經看了好幾遍了。
每一遍都在確認同一個事實——
廣濟堂確實簽了,何穎確實贏了這一局。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慢慢敲了兩下。
然後,她拿起手機翻到曾思明的號碼,按下了撥出鍵。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曾思明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比之前多了幾分謹慎:
」趙姐。」
趙亦可沒有寒暄,直接開口:
」廣濟堂簽約的事你看到了?」
」看到了。」
」宏途藥業那條線作廢了。何穎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跟我們談,她一直在拖。」
趙亦可的聲音很平淡,但每個字都帶著一股冰冷。
」既然明面上的路走不通,就走暗處的路。
太子參的價格還在高位,你那邊繼續收購。
價格推到比現在高三成,有多少收多少,不管什麼品相。
另外——」
她頓了一下:
」你那邊能查到廣濟堂在其他地方有沒有環保或者質量方面的舊帳?只要有,不管大小,整理好發給我。」
曾思明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趙亦可這是要下死手了。
」環保方面……廣濟堂三年前在鄰省有過一次整改通知,已經通過驗收了。
這件事上次晴順縣闢謠的時候已經公開回應過,再用可能效果不大。
但質量方面——」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
」我聽一個同行提起過,廣濟堂前兩年有一批飲片在省外某地抽檢時被判定過'指標不穩定',雖然最後復檢通過了,但這件事當時在圈子裡傳了一陣。」
趙亦可靠在椅背上,冷笑一聲:
」好,把這件事查清楚。時間、地點、批次、復檢結果,全部整理好發給我。不需要是實錘,只需要能讓人產生懷疑。」
曾思明應了一聲:」好。」
掛了電話後。
趙亦可把手機放在桌上,目光落在窗外。
雪梨的海面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光,但她沒有在欣賞風景,腦子裡在盤算下一步的時間節點——
廣濟堂簽約之後,下一步是土地審批和環評,項目正式動工需要時間。
在這段時間裡,只要她能把輿論攪渾,讓何穎在推進項目的同時不斷需要分心滅火,對方的速度就會慢下來。
只要慢下來,就還有機會。
……
不知不覺,春節快到了。
晴順縣的太子參市場突然又熱了起來。
節前本是藥材交易的淡季,但今年不一樣——
省城來的收購商比往年多了好幾倍,出手比之前更大方,價格在短短一周內連續拉升了好幾輪,突破了歷史最高點。
王德勝坐在辦公室,手裡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價格監測報告。
報告上的紅色曲線幾乎呈垂直角度上揚,每一格的漲幅都比上一格更大。
他把報告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拿起桌上的座機撥了杜宇明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縣長,不好了。
太子參的價格又漲了,現在已經是歷史最高點了。
按這個趨勢,節後還會繼續沖高。
農戶那邊已經完全瘋了——
已經開始有人毀掉其他作物改種太子參了,攔都攔不住。」
杜宇明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別慌……你估計還能撐多久?」
」不好說。」
王德勝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焦慮。
」按現在的漲幅,如果春節後還在漲,最多再撐兩個月。
一旦價格崩盤,全縣至少三分之一的種植戶會血本無歸。
那些跟風擴種的農戶好多都是借錢投的,一旦崩了,不只是虧錢的問題——還不上貸款,他們正常的生活都會出現問題。」
他猶豫了一下,補充道:「我更擔心的是引發社會不穩定,到時候……」
話沒說完,但杜宇明知道了後果的嚴重性。
他停頓了幾秒,才開口:」你先把監測報告發給何書記,我這邊也同步跟她匯報。」
掛了電話後。
王德勝把那份報告拍了照發給何穎,附了一句話:
」書記,太子參價格已超歷史最高點。農戶擴種勢頭極猛,預計影響面超三分之一種植戶。」
……
與此同時。
雙橋鎮的集市上,白江飛站在一個臨時搭起來的收購點旁邊,面前擺著幾袋太子參樣品。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舊外套,看起來跟那些常年跑市場的收購商沒什麼兩樣。
蔣冬梅給他安排的任務很簡單——
在集市上扮演一個」出手闊綽的外地收購商」,讓農戶親眼看到有人在高價收貨。
幾個路過的農戶停下來問價。
白江飛隨口報了一個價,比正常收購價高了兩成。
那幾個農戶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既有懷疑也有心動。
其中一個年紀大一些的農戶問了一句:
」你們真的按這個價收?」
白江飛笑了一下,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一沓現金,在手裡拍了拍:
」現金結算,有多少收多少。」
消息很快在集市上傳開了——
不到半天時間,白江飛帶來的現金就用掉了大半,收購點的麻袋堆了七八個。
他沒有刻意煽動,只需要讓足夠多的人看到他真的在拿錢收貨就夠了。
晚上,白江飛給蔣冬梅發了一條消息:
」今天在雙橋鎮集市收了一批貨。價格已經推高了,消息傳得很快,估計接下來幾天會有更多人跟風。」
蔣冬梅回了一個字:
」好。」
白江飛看到回復後把手機放在桌上,沒有多想。
拿錢辦事,他心安理得。
……
京城。
何穎坐在黨校宿舍的書桌前,面前攤著王德勝發來的那份價格監測報告,眉頭微微擰著。
她翻到報告最後一頁,把那些紅色標註的數據又看了一遍,然後合上報告放在桌上。
她拿起手機給杜宇明發了一條消息:
」縣長,太子參價格有漲停的趨勢嗎?」
杜宇明很快回覆:」目前來看,還在上漲,沒有停下的跡象。農業局的判斷是,有人在持續推高價格,不是市場自發的。」
何穎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幾秒。
她想起之前周琳說過的話——
」有人在背後操作」——
也想起陳大鵬轉達的林晨的提醒,還有兩次謠言的精準投放。
這些事單獨來看都可能只是巧合,但放在一起,像是一條完整的鏈條。
她打了一行字回復杜宇明:
」農業局的監測不能停,每三天報一次價格和漲幅。
另外,跟廣濟堂那邊同步一下市場情況,讓他們做好價格回落後大量採購的準備。
訂單農業的簽約工作要加快推進,搶在價格崩盤之前把農戶鎖進保底收購協議里。」
杜宇明回了一個字:
」好。」
何穎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她不知道趙亦可接下來還會出什麼招,但現在能做的就是先把已經鋪好的路踩實。
趙亦可想用短期價格虛高製造長期災難。
她就在價格回落之前用訂單農業把農戶兜住。
這場拉鋸戰,她不能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