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何穎是被鬧鐘叫醒的。
她伸手摸到床頭柜上的手機，關掉鬧鐘，坐起來的時候感覺到一陣頭暈。
不是那種沒睡好的昏沉，而是一種說不清的、從胃裡泛上來的不適感。
她坐在床邊緩了幾秒，然後站起來走進衛生間。
牙刷剛塞進嘴裡，一股酸意毫無徵兆地湧上來。
她扶著洗手台，對著水槽乾嘔了幾下。
什麼也沒吐出來，但胃裡翻江倒海的感覺持續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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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洗了一把臉，抬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臉色還行，沒什麼異常。
她擦了擦臉上的水，重新拿起牙刷慢慢刷完，沒有多想。
上午的課九點開始。
何穎提前十分鐘到了教室，在靠中間的位置坐下來，翻開筆記本。
課上了將近一個小時，中間休息的時候，何穎站起來去接水。
她端著水杯站在走廊盡頭，看著窗外的校園，腦子裡還在轉著昨天跟周琳聊的那些內容。
招商局正在梳理企業名單，農業局繼續盯市場，方案框架已經搭起來了，等名單出來就能往下推了。
她喝了口水，感覺胃裡又有些不太對勁，便沒有繼續站在窗邊，轉身走回教室。
上午的課結束後。
何穎和周琳一起去食堂吃飯。
兩人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坐下來，周琳一邊吃一邊說下午的分組討論安排。
何穎聽著，有些心不在焉，只是偶爾應一聲。
她夾了一口青菜放進嘴裡，嚼了兩下，那股不適感又湧上來了。
她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壓下那股翻湧的感覺。
周琳注意到她的動作，抬頭看了她一眼：
「怎麼了？不舒服？」
「沒有，可能早上吃少了。」
周琳沒有追問，低頭繼續吃飯。
何穎又夾了一筷子米飯，慢慢嚼著咽下去，那股不適感慢慢消退了。
下午的課結束後。
何穎獨自走出校門，沿著人行道走了大約十分鐘，看到路邊有一家藥店。
她的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目光在藥店的玻璃門上停了一下。
最近幾天犯困的次數有些多。
動不動就打哈欠……
昨天在課堂上差點睡著了，下午開會也一直在打哈欠。
她以為是培訓期間作息調整不適應，沒太放在心上。
但今天早上那陣乾嘔，讓她心裡起了點疑心。
她在藥店門口站了幾秒，然後推門走了進去。
藥店裡沒什麼人，一個穿白大褂的店員正在整理貨架，抬頭看了她一眼：
「需要什麼？」
何穎張了張嘴，那幾個字在嘴邊停了一下。
她不是那種容易緊張的人，但這一刻她確實猶豫了片刻。
然後她開口，聲音壓得有點低：
「有……測試的那個嗎？」
店員面色如常，轉身從貨架上拿了一盒放在櫃檯上，又看了她一眼：
「要不要多拿一盒？」
「不用了。」
何穎掃碼付了錢，把盒子裝進外套口袋裡，轉身走出了藥店。
她沒有在門口停留，沿著人行道走回黨校門口，步伐跟來時一樣。
回到宿舍，她關上門，從口袋裡掏出那個盒子，拆開包裝，看了一眼說明，然後走進了衛生間。
等待的那幾分鐘，她站在洗手台前，手撐著台面，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她的表情很平靜，但心跳比平時快了不少。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也不知道自己在擔心什麼。
然後結果出來了。
兩條槓，清清楚楚。
何穎看著那兩條線，看了很久。
她把測試棒放在洗手台上，然後雙手撐著台面，低下頭，過了一會兒才重新抬起來。
她把測試棒包進紙巾里，扔進了垃圾桶，又用洗手液把手指洗了兩遍，然後拉開衛生間的門走了出去。
她在床邊坐下來，拿起手機，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她翻到陳大鵬的號碼，手指懸在屏幕上方，沒有按下去。
她覺得自己應該先緩一緩，等想清楚了再說。
她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躺下來，盯著天花板，心裡在算日子。
訂婚……
沒有採取安全措施。
之後又去了古鎮……
也沒有採取安全措施……
時間上大致能對上。
她伸手輕輕碰了一下自己的小腹，那裡還很平坦，沒有任何變化。
「大鵬，我們有寶寶了……」
她自言自語，嘴角彎了一下。
……
晚上，何穎跟周琳一起吃了晚飯，聊了聊小組討論的作業，又各自回了宿舍。
她洗完澡後靠在床頭，拿起手機猶豫了一下，然後按下了陳大鵬的視頻通話鍵。
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屏幕亮起來，陳大鵬正坐在客廳沙發上，像是在看手機，看到她的臉出現在屏幕上，嘴角立刻彎了起來：
「穎姐？今天怎麼這麼早？」
何穎看著他，安靜了兩秒，然後開口：「大鵬，我跟你說一件事。」
她的語氣比平時認真，陳大鵬的笑容微微頓了一下，坐直了一些：
「什麼事？你說。」
何穎沒有繞彎子：「我懷孕了。」
屏幕上，陳大鵬的表情從疑問變成驚訝，然後變成一種像是沒反應過來的空白。
他張了張嘴，先是愣住，然後笑容從嘴角慢慢蔓延到眼底。
聲音帶著壓不住的激動：
「穎姐，真的？」
「嗯。今天測的，兩條槓。」
陳大鵬隔著屏幕笑了一聲，像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又像是在消化這個消息。
何穎看著他的表情，原本那點緊張也慢慢散了，跟著笑了起來：
「你傻笑什麼？」
「穎姐，我……我太高興了！」
陳大鵬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從心底湧上來的喜悅。
「那……那什麼時候的事？上次訂婚……」
何穎輕輕「嗯」了一聲：「應該是那一次。」
陳大鵬沒有再追問細節，只是咧著嘴笑：
「穎姐，那你要注意休息，別太累了。晴順縣那邊的事你交給杜縣長，你這邊課也別上得太滿……」
何穎聽著他絮絮叨叨說了一堆，沒有打斷他，直到他自己停下來，她才開口：
「你緊張什麼？」
陳大鵬笑了一下：「穎姐，我不是緊張，我是高興。」
他頓了一下：
「穎姐，你明天去檢查一下，確認一下。有什麼需要我做的，你跟我說。」
何穎點了點頭：「我會去確認的。」
她又看了他幾秒：
「大鵬，你早點休息，別一個人傻笑到半夜。」
掛了視頻通話後。
何穎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躺下來，把手輕輕搭在小腹上，安靜地閉上眼睛。
她本來以為自己會失眠，但沒過多久就睡著了，睡得比前幾天都沉。
第二天上午。
何穎請假去了附近的一家醫院。
掛號、排隊、抽血，等了將近一個小時才拿到結果。
醫生把化驗單遞給她，提醒道：
「確認懷孕了，大概五周左右。注意休息，飲食均衡，下周來做個B超。」
何穎接過化驗單看了一遍，確認無誤。
「謝謝醫生！」
她把單子折好放進口袋裡，轉身走出了診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