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內部通報到了省紀委。
曾志遠判了,無期徒刑,不上訴。
陳大鵬在審理室看完那份通報,翻到最後一頁確認了落款日期,然後把文件放回桌上,沒有多說什麼。
老徐抬頭看了他一眼,見他表情平靜,便沒有開口問,低頭繼續翻手裡的卷宗。
這個案子從柳河鎮的審計開始,一層一層往上查。
中間經過了方明遠、顧懷遠、趙正平、楊秀江、曾國勝,最後落到曾志遠頭上。
現在判決下來了,無期,不上訴。
這條線上的所有人都有了最終的結果。
他想起第一次推開柳河鎮財務室,在那間屋子裡翻舊憑證,就是從那些舊憑證開始。
從方志文找到方明遠,從方明遠找到顧懷遠,一直找到今天通報上的這個名字。
他看了幾秒,然後把材料按日期整理好,放進了歸檔盒裡。
……
下午下班前,陳大鵬去了一趟胡昱珩的辦公室。
他沒有敲門,門開著。
胡昱珩正在打電話,看到他站在門口抬了一下手示意他等一會兒。
她掛了電話後問了一句:
」通報看了?」
陳大鵬點頭:」看了。」
胡昱珩靠在椅背上:」曾志遠的案子走到這一步,省紀委這邊的工作算是徹底收尾了。你五一之後去中紀委報到,審理室這邊跟老徐交接清楚就行。」
陳大鵬應了一聲:」好。」
胡昱珩又問了句:
「大鵬,結婚的日子定了?」
陳大鵬點頭:「嗯,五一。」
「那也沒有多久時間了。」
她頓了一下,接著說:
「既然你考慮好了,那就去吧。陳主任看中你,你到那邊後好好干。」
「胡主任,我知道了。謝謝你的關心。」
胡昱珩輕笑了一下,沒說什麼。
「去忙你的吧。」
他「嗯」了一聲,轉身走了出去。
……
回到住處後。
陳大鵬在沙發上坐下來,拿出手機翻到何穎的號碼按下了撥出鍵。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何穎先開口:
」大鵬,今天怎麼這麼早打電話?」
」穎姐,曾志遠判了。無期徒刑,沒有上訴。」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
何穎沒有立刻說話,像是在消化這個消息。
過了幾秒,她才開口:
」通報出來了?」
」嗯。內部通報今天發的。」
又是一陣短暫的沉默。
何穎的聲音再次傳來,比剛才輕了一些:
」那這個案子,算是徹底結束了。」
陳大鵬沒有接話。
他想起兩年前的那天晚上。
何穎把他叫到辦公室,把一個U盤交到他手裡。
」你幫我查查柳河鎮的帳目。」
他當時接過那個U盤的時候,完全沒想到它會通向今天的結果。
接近兩年的時間,從柳河鎮的舊帳本到曾志遠的無期判決,中間經歷了太多他當時根本預料不到的事。
何穎像是感覺到他在想什麼,沒有追問,只是換了個話題:
」大鵬,五一之後去中紀委報到,婚禮的事來得及準備嗎?」
陳大鵬回過神來:
」穎姐,一起都來得及,你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那就好。」
何穎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接著問:
「訂婚的事、拍婚紗照的事,確定了沒?」
陳大鵬笑了笑。
「訂婚的事情,我媽那邊確定了。她負責訂酒店,參加的人就雙方父母,還有姐姐一家。」
何穎應了一聲:「好,晚點我給老爸打個電話。」
陳大鵬接著說:「拍婚紗照的事情,林晨幫我聯繫好了,你那邊什麼時候有時間?」
何穎想了一下:「周末吧。上班期間,我這裡不好離開。」
陳大鵬試探著問:「穎姐,要不這個周末,我們去拍婚紗照,怎麼樣?」
「好。」何穎笑著說,「那就周六吧,我周五晚上來省城。」
陳大鵬笑了笑:「那我煮飯等你?」
何穎也跟著笑了:「嗯,我喜歡在家裡吃飯,不想出去了。就想吃你做的飯!」
「那好,我多準備點好吃的。」
何穎輕笑:「不怕把我養胖了?」
陳大鵬也笑了。
「穎姐,不怕,身上肉肉的才好!」
何穎「哼」了一聲:「言不由衷,你們男人都喜歡瘦的……」
陳大鵬連忙道:「穎姐,我不一樣。」
何穎故意問:「哪裡不一樣?」
陳大鵬笑著說:「穎姐,只要是你,不管胖瘦,我都喜歡!」
何穎咯咯笑出聲來:「我信你個鬼!」
……
澳洲,雪梨。
趙亦可坐在書桌前,屏幕上的新聞報導已經滾動到了底部,標題欄還停在那一頁——
」曾志遠案一審宣判:無期徒刑」。
她已經看了好幾遍,確認判決已經生效了,沒有上訴。
她靠著椅背坐了一會兒,沒有太多情緒。
曾志遠的倒台她早就預料到了,從父親被留置的那天起她就有數。
曾志遠撐了這麼久才判下來,已經比她預想的要長了。
她真正想的是另一件事:
曾國勝、曾志遠都進去了,外面還有曾思明。
他現在一個人在東南亞。
她需要這個人,不是因為同情,是因為彼此有共同的對手……
只要他在,曾志遠這條線就還沒有徹底斷乾淨。
她拿起手機翻到曾思明的號碼,按下了撥出鍵。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通。
曾思明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比上次通話時更低更沉。
「餵……」
趙亦可沒有寒暄,直接開口:
」你爺爺的判決下來了。無期,不上訴。」
電話那頭沉默了將近十秒,然後曾思明的聲音傳過來:
」我知道。」
他的語氣很平,平得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起伏,像一個人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趙亦可沉默了一下,然後開口:
」你一個人留在那邊沒有意義。來澳洲吧,雪梨這邊學校和生活我幫你安排,費用我來負責。」
她刻意把語氣放得平淡,像是一個順手的提議而不是刻意的安排。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曾思明說:
」好。」
只有一個字,沒有問為什麼,沒有問去多久。
趙亦可掛了電話後,又翻到蔣冬梅的號碼發了一條消息:
」表姐,幫忙找個渠道,安排一個雪梨的留學生名額,本科,商科。名字叫曾思明,越快越好。」
發完之後,她等了一會兒。
蔣冬梅回覆:
」好,我去想辦法。」
趙亦可不是不想自己去找人,只是希望中間多一個環節,以免減少不必要的麻煩。
放下手機後,她心中盤算著:
曾思明過來了,人先穩住,其他事等穩下來再說。
至於這個人什麼時候能用上、怎麼用——
不急,她有的是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