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鵬把何穎的手拿下來，攏在掌心裡，不以為然的笑了一下。
「穎姐，我愛你，我只好你的色。」
何穎被他這句話逗得嘴角彎了一下，但沒有接話。
她低頭看著自己被握住的手。
他的手掌很暖，像是在握住一件十分珍貴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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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夜風從門縫裡鑽進來，帶著初冬的涼意。
何穎打了個輕顫，陳大鵬感覺到了，鬆開她的手，側身把門關嚴了。
」穎姐，進屋吧，別凍著。」
何穎換好拖鞋走進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
陳大鵬跟過去，在她旁邊坐下，手臂自然地搭在她身後的沙發靠背上。
何穎先開口了：」大鵬，你說林晨春節後訂婚，蔣夢澤家那邊有沒有什麼說法？」
陳大鵬想了想：
」他之前提過一嘴，說蔣夢澤父母對他還算滿意。
林晨這個人吧，看起來吊兒郎當的，但正經事上不糊塗。
蔣夢澤也是能管住他的人。」
他笑了一下：
」你看他今晚，說不喝就不喝了。」
何穎輕輕」嗯」了一聲：」林晨確實變了。我記得你說過他換女朋友跟換衣服似的。」
」那是以前。」
陳大鵬靠在沙發靠背上，語氣很認真的說：
」遇見蔣夢澤之後，他整個人收心了不少。連他爸都說過，這小子總算有人能治他了。」
何穎側過頭看著他：
」那你覺得，是他變了，還是他遇到對的人了？」
陳大鵬想了想：
」都有。一個人要願意為另一個人收心，首先是他自己想收了。」
何穎沒有接話。
她安靜地坐了一會兒，像是在想什麼。
陳大鵬沒有追問，就那麼陪著她坐著。
過了一小會兒，何穎忽然開口：
」大鵬，你是什麼時候想收心的？」
陳大鵬愣了一下。
他認真想了想，開口回答道：
」就是在酒店醒來，看到枕頭上有幾根長頭髮，床單上有一塊沒幹透的痕跡。然後發現自己連那個人的臉都沒看清。」
他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一些。
」那時候，我就知道，我完了。」
何穎的呼吸微微頓了一下，側過頭看著他。
她的目光很安靜，像是想確認什麼，又像是在回味什麼。
」穎姐……」
陳大鵬迎著她的目光。
」後來我到了晴順縣，在走廊里第一次看到你的時候，我心裡只有三個字——跑不掉。」
何穎沒有回答」我也是」或者」你才知道」。
她只是安靜地看了他幾秒，然後站起來，把沙發上的抱枕拿開，在他旁邊重新坐了下來——
這一次坐得更近，近到肩膀挨著肩膀。
」大鵬……」她柔聲說道，」那天晚上的事，我記得一些。」
陳大鵬轉頭看著她。
她沒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但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我記得那天晚上有人捏了我一下，還說了一聲『好軟』……」
陳大鵬的臉騰地一下紅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晚他喝斷片了，只記得一些模糊的畫面，完全不記得自己說過這種話。
何穎側過頭，看到他通紅的耳根，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
她笑得肩膀都在抖，像是憋了很久終於釋放出來。
」你……你當時……」陳大鵬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你怎麼不早說？」
」早說？」
何穎止住了笑，但眼角的笑意還沒散。
」你讓我怎麼開口？」
陳大鵬說不出話來：
」穎姐……求你……別說了。」
何穎看著他這副樣子，笑意更濃了。
她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大鵬，我不說了。你也不准害羞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陳大鵬放下手，耳朵還是紅的，但臉色已經恢復了一些。
他低頭看著何穎，忽然說了一句：
」穎姐，以後你每年生日，我都在你耳邊說一句——'我記得那天晚上'。」
何穎愣住了。
她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輕輕」嗯」了一聲，靠進了他的懷裡。
……
第二天上午。
何穎回到晴順縣，剛走進辦公室，電話就響了。
她看了一眼，是州委組織部副部長孫志強來電。
電話接通後，孫志強的語氣帶著公事公辦的口吻說道：
」何穎同志，新縣長的人選確定了。杜宇明同志，從平遠縣調過來的，下周一報到，也就是明天。州委希望你們儘快完成工作交接。」
何穎握著聽筒，停頓了大約一秒鐘：
」好的，孫部長。縣裡這邊會做好銜接準備。」
掛了電話，她靠在椅背上，回想著孫志強的那番話。
杜宇明——這個名字她不算陌生。
平遠縣的常務副縣長，四十二歲，省財大畢業，從鄉鎮幹起來的，履歷紮實，為人據說也沉穩。
平遠縣和晴順縣同屬一州，平時工作上有過幾次間接接觸，但算不上熟。
她拉開抽屜，把之前就準備好的那幾份幹部推薦表又翻出來看了一遍。
宋曉峰的、崔永明的、還有縣委辦主任那個暫時空著的格子。
她料到新縣長到任後會有一輪人事調整——這是規矩，也是常態。
杜宇明剛到，需要搭建自己順手的工作班子。
而她作為縣委書記，需要在配合新縣長開展工作與保持縣委對關鍵崗位的把控之間找到平衡。
……
下午，她約了宋曉峰來辦公室。
宋曉峰推門進來的時候，步伐還是老樣子——
不緊不慢，但每一步都很穩。
他在何穎對面坐下，等著她先開口。
何穎沒有繞彎子：」曉峰，新縣長下周一到位。你那邊的工作交接準備一下。」
宋曉峰的手指在筆記本封面上停了一下：
」杜宇明同志？」
他聽到了消息，但何穎正式通知他，意味著定下來了。
」對。他是常務副縣長提拔上來的，對政府工作流程熟悉，上手應該快。」何穎頓了一下，」我準備向州委推薦你接常務副縣長這個位置。」
宋曉峰沒有說話。
他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但何穎注意到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微收攏了一下。
他在消化這個消息。
常務副縣長——雖然只是半級，但從普通副縣長到縣委常委、常務副縣長，邁過去就是縣裡的核心決策層了。
」何書記，」宋曉峰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謝謝你的信任。」
何穎淡淡一笑：
」不是信任的問題。
你在副縣長崗位上幹了三年，業務能力有目共睹。
方明遠那攤子事你接手過來理順了，柳河鎮工業園區的幾個項目也是你一手推的。
這個位置，你坐得住。」
她沒有說太多煽情的話，但宋曉峰聽出了她話里的分量。
她不是隨便推薦一個人的，她已經權衡過了。
」你回去準備一下。」
宋曉峰站起來，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轉身說了一句：
」何書記，你放心。不管在哪個崗位上，工作不會掉鏈子。」
說完他推門走了出去。
何穎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然後拿起桌上的座機撥了崔永明的號碼：
」崔主任，你過來一趟。」
崔永明到的時候，手裡還拿著一個文件夾——
他說習慣了，走到哪都帶著。
他在何穎對面坐下，把文件夾放在膝蓋上，姿態放鬆但專注。
何穎沒有鋪墊，直接開口：
」崔主任，你在政府辦幹了多少年了？」
崔永明愣了一下，然後回答：」十五年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從普通科員到副主任，再到主任，一共十五年。」
何穎點了點頭：」十五年了，是該動一動了。」
崔永明的手指在文件夾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
他聽出了何穎話里的意思，但他沒有接話，等著她繼續往下說。
」縣政協那邊缺一個副主席，我想推薦你過去。」
何穎的語氣很平，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做好的決定。
」你的資歷夠，又是老機關，到政協那邊也能發揮作用。而且——」
她頓了一下，補充道：
」新縣長到了之後，縣政府辦這邊肯定要換人。你留下來，位置尷尬。不如趁著這次調整，往政協那邊走一步。」
崔永明沉默了很久。
何穎沒有催他，給他時間消化。
崔永明這個人她了解——話不多，但心裡什麼都清楚。
他在政府辦主任的位置上坐了這麼多年，熬走了三任縣長，什麼風浪沒見過。
他知道何穎說的是實話。
新縣長到任，一定會帶自己信得過的人來接手政府辦。
他如果不主動走，到時候就會被安排走，性質就不一樣了。
」何書記，」崔永明開口了，」我去政協。」
何穎看著他，心裡那塊石頭落了下來——
崔永明是明白人。
」好，」何穎點頭，」我這邊會儘快走程序。政協那邊的工作節奏比政府辦慢一些，你正好可以喘口氣。」
崔永明站起來，走到門口時停頓了一下，回過頭看著何穎：
」何書記，這兩年，謝謝你。」
他沒有說具體謝什麼，但何穎聽得懂。
她在晴順縣最難的那段時間，崔永明沒有站隊，但他也沒有使絆子。
他在政府辦那條線上穩住了。
讓整個縣政府的日常運轉沒有出亂子——這是她的底氣之一。
崔永明走後，何穎翻開筆記本，在」縣委辦主任」那一欄畫了一個圈。
她心裡有一個人選——蘇婉清。
但蘇婉清在柳河鎮的攤子還沒有完全收尾，工業園區那邊的幾個項目正在關鍵期。
她想了想，在名字旁邊寫了一行小字：
」暫緩。年底再議。」
她合上本子，腦子裡在快速過了一遍這套人事布局的合理性——
宋曉峰接常務副縣長，是給新縣長一個業務過硬、熟悉情況的搭檔，同時也是把縣政府那條線穩住；
崔永明去政協，是體面地安排老人，避免新縣長到任後出現不必要的摩擦；
縣委辦主任的位置暫時空著，讓蘇婉清在柳河鎮能集中精力把項目做完。
她不急。
人事調整和種地一樣，不能一下子把所有的苗都移走，要看季節、看土質、看苗的長勢。
該穩的先穩住，該動的看準了再動。
……
第二天，上午九點，杜宇明到任。
晴順縣召開了全縣領導幹部大會。
州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張進忠宣讀了任命文件。
杜宇明在主席台上做了表態發言——
聲音洪亮，措辭得體，說」感謝組織信任，一定全力以赴」。
何穎代表縣委做了歡迎表態，說」期待與杜宇明同志一起把晴順縣的工作做好」。
散會後。
何穎在走廊里和杜宇明並肩走了一段。
杜宇明比她高半個頭，步伐邁得大，但注意到何穎的步幅後，不動聲色地放緩了一些。
」何書記……」
杜宇明側過頭看向她。
」這兩天我先把縣政府的材料過一遍，等熟悉了情況再找你匯報工作。」
何穎笑了笑：」不著急，你先安頓下來。」
杜宇明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兩人在樓梯口分開——
何穎往縣委那邊走，杜宇明往縣政府那邊走。
何穎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杜宇明的背影。
晴順縣的人事大洗牌，已經開始，但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