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晴順縣。
八點四十分，一輛黑色公務車駛入縣委大院。
何穎和周明遠站在縣委大樓門口的台階上等著。
車停穩之後，州委組織部部長張磊推開車門下來，周明遠迎上去，伸出手：「張部長，一路辛苦。」
張磊跟他握了一下手，面帶格式化的笑意，沒說什麼。
他轉向何穎，伸出手：「何穎同志，又見面了。」
何穎也伸出手，面帶微笑：「張部長，歡迎到晴順縣指導工作。」
周明遠站在一旁略顯尷尬，張部長對他和何穎的態度，簡直天差地別。
但他不好說什麼，只是陪笑著，有些僵硬。
張部長一行到來，意味著什麼，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簡單客套幾句後，幾人一起上了樓。
會議室在三樓。
長桌鋪著深藍色的桌布，桌上擺著名牌、礦泉水、筆記本和簽字筆。
主席台上擺了三把椅子，座牌分別是張磊、周明遠、何穎。
參會的人已經到齊了，副縣長、各局委辦負責人、鄉鎮書記鎮長坐了大半個會議室。
張磊在主席台中間坐下來，周明遠坐在他左手邊，何穎坐在他右手邊。
九點整，會議開始。
張磊開門見山：
「同志們，今天召開全縣領導幹部會議，主要任務是宣布省委、州委關于晴順縣委主要領導調整的決定。」
他打開面前的文件袋，從裡面取出一份文件，展開念了一遍：
「經州委研究，並報省委組織部同意，何穎同志任中共晴順縣委委員、常委、書記。」
他念完之後放下文件，抬起頭掃了一圈會場：
「何穎同志在晴順縣工作期間，政治立場堅定，工作作風紮實，在推動縣域經濟發展、維護社會穩定等方面做出了突出成績。
特別是在柳河鎮案件的查處過程中，何穎同志表現出了較強的政治敏銳性和責任擔當。
州委認為，何穎同志擔任晴順縣委書記是合適的。」
會場裡響起掌聲。
張磊等掌聲稍歇，又說了一句：
「下面請何穎同志作表態發言。」
何穎站起來，先鞠了個躬，然後坐下。
她沒有拿稿子，雙手自然地搭在桌面上，目光掃過會場。
「尊敬的張部長，各位同志。
感謝組織的信任和培養，也感謝同志們一直以來的支持。
擔任晴順縣委書記，我深感責任重大。」
她頓了一下：
「晴順縣正處於發展的關鍵時期。
一年多來，我們集中精力解決了一批積壓多年的問題，清理了歷史遺留的隱患，但發展的任務還很重。
下一步，我會和同志們一起，把精力放在穩增長、惠民生、保穩定上。
晴順縣的工作，需要大家共同出力。」
她說完之後，又站起來，微微鞠了一躬，然後才坐下。
張磊最後講了話：
「何穎同志接任晴順縣委書記，是組織經過慎重考慮做出的決定。
希望大家支持她的工作，團結一心把晴順縣的事情辦好。
周明遠同志在晴順縣工作多年，為晴順縣的發展做出了重要貢獻，組織上充分肯定他的工作。」
散會的時候，椅子挪動的聲音陸續響起來。
何穎站在主席台旁邊，跟張磊握了一下手，又跟周明遠握了一下手。
張磊沒有多留，說州里還有會，先走了。
周明遠沒有立刻走。
等其他人陸續出去了，他轉頭看了何穎一眼：
「何書記，辦公室那邊我已經讓人收拾好了。縣政府那邊的工作，等新縣長到任之前，你還要多擔著。」
何穎點頭：「周書記放心，我會安排好。」
周明遠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何穎跟在他身後下了樓。
看到他的車已經停在台階下面了。
司機打開後備箱，把兩個紙箱放了進去。
東西不多，一個裝書的紙箱，一個裝雜物的紙箱。
周明遠走到車邊，沒有立刻上車。
他回過頭看了一眼縣委大樓，目光在三樓的窗戶上停了一下，然後轉回身，彎腰坐進后座。
車子駛出縣委大院的時候。
何穎站在台階上沒有動。
她看著那輛車拐出大門，然後消失了。
何穎轉身走回樓里。
周明遠的辦公室在三樓走廊盡頭。
門開著，裡面已經收拾乾淨了。
辦公桌上空了，文件櫃也空了。
何穎站在門口看了一圈，然後轉身去了隔壁那間辦公室——
那是她自己的新辦公室。
面積比縣政府的辦公室大一些，辦公桌靠窗擺放，桌上擺著幾份文件和一個筆筒，文件櫃已經空出來了。
她在辦公桌後面坐下來，手搭在桌面上，安靜地坐了一會兒。
門口傳來敲門聲。
她抬頭，看到蘇婉清站在門口。
「書記。」
蘇婉清改了口，沒有叫「縣長」。
何穎指了一下對面的椅子：
「婉清，進來坐。」
蘇婉清走進來，在對面坐下，沒有寒暄，直接開口：
「柳河鎮那邊的情況，您大概都清楚。
方志文留下的攤子我們已經收得差不多了，幾個重點項目的資金也理清楚了。
但有一個問題——工業園區那邊，有幾家企業還在觀望，擔心政策會變。」
何穎聽完，淡淡一笑：
「你跟他們說，政策不會變。柳河鎮的案子是查人的，不是查企業的。只要合法合規經營，縣裡會繼續支持。」
蘇婉清點了點頭：「好，我回去跟他們說。」
何穎看著她：「你在柳河鎮幹了大半年了，感覺怎麼樣？」
蘇婉清想了想：「比在政府辦的時候累，但心裡踏實。以前看材料，現在看現場，感覺不一樣。」
何穎沒有接話，安靜了片刻才開口：
「縣裡的人事布局，我還在考慮。你有空的時候，把柳河鎮那邊的情況寫一份書面材料給我。」
蘇婉清站起來：「好。我儘快。」
她轉身走到門口時，何穎在身後又說了一句：
「婉清，柳河鎮的工作你做得不錯。」
蘇婉清停了一下，沒有回頭，說了一聲「謝謝」，然後走了出去。
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
何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縣政府那邊的工作還沒有交出去，新縣長到任之前，她得兩頭兼顧。
她想起縣政府班子裡的幾個人——
宋曉峰在副縣長崗位上乾的不錯，分管工業和經濟，業務能力沒問題。
崔永明是政府辦主任，幾朝元老，做事穩妥。
其他的班子成員，她在心裡也過了一遍。
宋曉峰可以重用，崔永明可以考慮。
其他班子成員暫時不動，先穩住一段時間……
柳河鎮有蘇婉清，雙橋鎮有劉洋。
這兩個地方已經穩住了。
如果有需要，可以讓這兩人動一動……
縣委辦主任這個位置，也要慎重考慮一下。
她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了幾行字，然後合上本子，站起來走到窗邊。
這時，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拿起來一看，是陳大鵬發來的信息：
「穎姐，當縣委書記了感覺怎麼樣？」
看著這條信息，她的嘴角微微上翹，直接撥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