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夜梟回來的時候,沈鳶剛把晚晚哄睡,坐在客廳里翻一本雜誌,桌上放著一杯涼了大半的花茶。他換了鞋過來,脫了外套隨手搭在沙發扶手上,走到她旁邊坐下,,順手把她的腿撈起來放在自己膝蓋上,一邊慢慢按著她的小腿,一邊問昭昭今天怎麼樣。她說晚晚今天蠻乖的,和平時一樣,你吃飯沒有,他說在敏倫那邊吃過了。
沈鳶把白天阿蘭來說的事原原本本講了一遍,重點描述了敏倫那句「你信不信我現在讓人把你拖出去槍斃了」和「一顆壞子彈不會影響整挺機槍」。夜梟聽完,表情倒是沒什麼波瀾,只說這像敏倫會做的事。沈鳶湊過去,眼睛亮亮的,問他:「那如果是你呢?一個年輕女孩,身材好,長得漂亮,又溫柔又會來事,半夜穿得很少去書房勾引你,你會怎麼做?」
夜梟頭都沒抬,語氣很淡:「首先在我眼裡我認為沒有人比你還漂亮,其次我壓根不會讓陌生女人住進我的家裡。自找麻煩。」
沈鳶一愣,隨即笑出了聲,這男人什麼時候嘴這麼甜了。她下意識掃了一眼四周——這莊園裡的傭人幾乎沒有年輕女傭,連月嫂都是三十八歲往上的。她以前沒注意過這些細節,現在想起來,夜梟根本就是在一開始就把所有可能的麻煩都擋在了外面。這個男人在感情上的潔癖和防備,比莊園外的鐵絲網還結實。
她笑著靠進他懷裡,說還是我老公聰明。他低頭看她,眼神似笑非笑,說畢竟家裡有個愛吃醋的,沈鳶伸手捶了他一下,說你才愛吃醋。
她在他懷裡賴了一會兒,忽然嘆了口氣,說我最近好無聊。
晚晚有月嫂和阿蓮帶,白天大段大段時間空著,讓她有些發慌。我感覺再這樣待下去我快長蘑菇了,她把想回去工作的念頭和夜梟提了一下,夜梟倒沒有半點猶豫,說:「我沒有意見,全力支持你。不過你得先說服爸媽。」
沈鳶的眉眼一下子耷拉下來。她確實已經試探過了。沈父沈母的態度倒不算堅決反對,但話里話外都是「晚晚還小」「再養養身體」「至少等半歲之後」。她不敢硬來,只能先忍下這份躁動。夜梟看她那副蔫巴巴的樣子,把她往懷裡攬了攬:「覺得無聊?」
「也不是無聊。」她靠著他,手指無意識地撥著他襯衫的扣子,「就是覺得再這樣待下去,人都要生鏽了。我腦子還在公司那堆項目里轉,可每天做得最多的事是挑晚晚今天穿哪雙襪子。」
夜梟捏了捏她的後頸,像安撫一隻不太安分的小動物:「那不然去旅遊?散散心。」
沈鳶一聽,眼睛微微亮起來,卻故意拖長了音調:「好啊,旅遊好,正好學學衝浪,上回還說想學呢,一直沒學成。」
夜梟果然挑起眉,看著她。沈鳶忍著笑,朝他懷裡貼了貼,聲音又軟又甜:「老公,我的意思是跟你學衝浪。不過你最近這麼忙……」
他當然看得出她是在逗他,也看得出她是真的悶壞了。沈鳶從來不是個能長時間困在莊園裡的性子,她需要項目,需要談判,需要在會議室里和人對峙,需要那些讓她眼睛發亮的東西。可眼下沈父沈母壓著不讓她回公司,她憋得連晚上翻雜誌都要看財經板塊。
夜梟沉默了片刻,忽然低低開口:「那不然,悄悄去工作?不告訴爸媽。」
沈鳶猛地抬頭,眼睛亮得像墜了星子:「真的嗎?老公!」
「嗯。」他看著她,嘴角微彎,「公司那邊可以先不讓你出面,你遠程處理些文件,開開視頻會。別太累,別讓爸媽知道就行。」
沈鳶高興得整個人撲進他懷裡,摟著他的脖子連親了好幾下,一邊親一邊說:「那說好了,你可別當叛徒,不許告訴爸媽。」
夜梟被她親得往後仰了仰,扶住她的腰,又好笑又無奈:「我要是叛徒,把你供出去了會怎麼樣?」
「那我要把你也一起供出去,就說是你給我出的主意。」她跨坐在他腿上,笑得眼睛彎彎,整個人都鬆快起來。夜梟看著她,手指懶懶地勾著她肩上一縷頭髮,忽然問:「就這麼想回公司?」
「想。」她說得毫不猶豫,「我想念開會。想念那些能把人逼瘋的合同條款。想念在會議室里拍桌子的感覺。」
「你在公司是這個風格?」
「對。」她挺了挺背,模仿自己平時的語氣,「你覺得這個條款還能再讓出兩個點嗎?不能就散會,能就繼續談。」
夜梟被她逗得笑了出來,那笑容極輕,但沈鳶看得清楚。她趴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聲音輕下來:「我就是怕再悶下去,自己會變成一朵只會喝燕窩的廢花。」
夜梟低下頭,親了親她的發頂:「你不會。你從來不是。」沈鳶抬起頭,他正垂眸看她,漆黑的眼底有很淡的笑意。她忽然覺得,這個男人最讓她心動的,不是在莊園裡為她安排多少事,而是他永遠知道她什麼時候需要出去透一口氣,知道她不能一直被圈養,知道她要的從來不只是安穩,而是站在某處發自己的光。他今天沒送她花,沒送她首飾,只給了她一句「悄悄去工作」。可就是這樣一句話,比她收過的任何禮物都讓她歡喜。
第二天中午,夜梟就讓人把她的一些工作文件和筆記本搬進了書房旁的一個空房間,改成了一間小工作室。電腦、印表機、碎紙機,一應俱全,甚至還有一塊以前她在公司用慣了的同款白板。沈鳶走進去的時候,看著白板上貼著的第一張便利貼,眼眶都熱了。上面是夜梟的字,只寫了一行:「沈總,歡迎回來。」
她站在那兒,看了好半天,才拉過椅子坐下。她的新生活,就這麼偷偷地、又認真地開始了。莊園裡的人都很識趣,阿蓮端茶進來時輕手輕腳,月嫂哄晚晚也從不到這間屋子附近。她的「悄悄工作」,就這麼在所有人的心照不宣里,慢慢長出了樣子。忙碌歸來的夜梟偶爾路過,會靠在門邊看她對著屏幕和人對峙,聽她壓低聲音用流利的英語爭一個條款,像在聽一場她一個人的戰役。他從來不出聲,只在她放下電話後,把一杯溫水放在她手邊。
沈鳶有時會仰起頭看他,說「你怎麼來了」,他說「看看沈總工作狀態」。她說「看到了?」,他低頭,不輕不重地應一聲:「嗯,和我想的一樣。」她問他想的是什麼,他沒答,只是在她嘴角親了一下,然後轉身回自己的書房。日子就這樣悄悄忙起來,但兩個人之間反而更近了。她終於找回了一點自己和世界交手的感覺,而他也樂於看她在這個家裡仍然能做回那個會拍桌子的沈總。愛一個人,原就是這樣——給她花園,也給她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