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的世界裡,沈若正想著辦法。
怎麼才可以穿回現實世界?
上次穿是被祁文深虐死才能穿,難道還要再死一次?
她怕痛。
那種被手術刀一寸寸割開的痛,那種看著自己的血慢慢流乾的恐懼,哪怕只是回憶,都讓她渾身發抖。
她想來想去,目光落在腹部纏著的繃帶上。
傷口還沒癒合,有隱隱的刺痛感。
如果撕開,流血了,會不會觸發某種機制?
就像上次瀕死時,靈魂被抽離,置換?
要不……
沈若咬唇,指尖勾住繃帶用力一扯。
繃帶鬆開,露出那道醜醜的縫合線。
她屏住呼吸,手指按上那道傷口,沒來得及用力,門開了。
小陳推門進來,驚得手裡的治療盤差點飛出去。
「沈若,你要幹嘛?傷口還沒癒合呢,你想死啊?」
她一把按住沈若的手,把散開的繃帶重新壓回去。
沈若扯了下唇,「我想看看傷口。」
「有啥好看的?等好了再看,那個傷口很醜,你看了會有心理陰影,再一個激動,傷口繃開了怎麼辦?」
她把繃帶重新纏好,動作小心,生怕碰裂了線。
沈若躺著不動,眼神卻飄向窗外。
小陳纏完,系了個死結,「別再拆了,聽見沒?再亂動我讓劉醫生給你上約束帶。」
沈若乖巧點頭。
小陳狐疑地看了她兩眼,終究不放心,走前又叮囑一遍,才端著治療盤出去。
門合上的瞬間,沈若臉上的乖巧收住。
手指摳進繃帶縫隙,狠狠一撕。
手指按上去,用力。
線崩了。
血湧出來,迅速漫過皮膚,浸透病號服。
沈若咬著唇,額頭青筋暴起。
痛。
比她想像的痛。
她以為這種小傷口的痛,比不上被祁文深虐殺時的萬分之一。
可痛就是痛,不會因為比較而減輕。
但她笑了。
「這下……應該可以穿回去了吧?」
現實世界裡,有許時安。
這裡有祁文深。
卻是個瘋子,那個為了另一個女人可以變成惡魔的瘋子。
血越流越多,她的意識開始模糊。
她伸出手,想抓住什麼,卻只抓到一片虛無。
「許時安……等我……」
小陳給一個病人上完藥,心裡始終不踏實。
沈若今天有點反常。
她越想越怕,把藥盤往護士站一扔,掉頭就往沈若病房跑。
門推開的瞬間。
「啊……」
床上,地上,都是血。
沈若躺在床上,臉色白得發青,嘴唇泛著死灰。
她的手指還搭在腹部,指縫裡全是血,已經凝固成黑褐色。
小陳撲上去,一手按鈴,一手死死壓住傷口。
她嘴上罵個不停,聲音卻帶著哭腔,「沈若,你是不是活膩了?啊?有什麼想不開的非要這樣?」
床上的人沒有回應。
眼睛半睜著,瞳孔開始渙散,卻奇異地帶著一絲笑。
劉醫生帶著人衝進來。
他掃了一眼現場,臉色驟變,「失血過多,準備輸血,快。」
小陳退到一邊,手上全是血。
她愣愣地看著,忽然想起什麼,哆嗦著掏出手機,撥通那個號碼。
「祁醫生,你快回來……沈若她想不開……她自己把傷口撕開了,流了很多血,現在在搶救。」
……
祁文深接到電話時,正在高速上。
「想不開?」
如果這具身體死了,
那他的若若回來,不是沒有身體用了?
祁文深的臉色驟然沉下來,滿臉寒霜地調轉車頭。
「我馬上到。」
敢毀若若的身體……
他咬著牙,方向盤上的皮革被掐出凹痕。
「你的命,現在由不得你來做主。」
沈若因失血過多陷入昏迷,再次喜登重症監護室。
小陳和周蘭眼紅紅地等在外面。
周蘭罵罵咧咧,「王八蛋……肯定是祁文深那個王八蛋……」
電梯門開,祁文深大步走出。
周蘭一個箭步衝上去,雙手掐腰,劈頭就問。
「沈若為啥會想不開?是不是因為你?」
在她看來,沈若最近唯一的變數就是和祁文深腦分手。
祁文深沉默。
他總不能說,他在乎的不是這個沈若。
他的沉默,在周蘭眼裡就是默認。
「她跟你說分手的時候,你是不是說了特難聽的話?」
「沒有。」
「那她說分手,你答應了沒?」
「她沒說,說了我也不答應。」
周蘭恍然大悟,「原來是你死纏爛打不放手,才害得我姐妹以死抗爭。」
祁文深:「……」
小陳:「……」
這腦迴路,九曲十八彎,偏偏還自成邏輯。
周蘭越說越氣,掏出手機,點開錄音功能,「趁我姐妹還沒醒,趕緊錄音留言分手小文章,讓我姐妹安心。」
小陳扯她袖子,「周蘭,應該不是這樣的原因吧?我聽過失戀尋死覓活,沒聽過分不了會這樣式的……」
周蘭瞪她,「我能跟沈若成為閨蜜可不是靠吹的,靠的是默契,她一個眼神我就知道她想啥?」
小陳:「……」
這默契,大概是單方面的。
會不會是你想多了?
「趕緊說。」
周蘭將手機舉到祁文深面前。
祁文深沒說話。
他盯著ICU的門,玻璃後面,沈若躺在各種儀器中間,呼吸微弱,卻還活著。
活著就好。
活著,若若才有回來的容器。
他忽然開口,「我當面跟她說。」
周蘭警惕,「說啥?我告訴你,不許再刺激她。」
「知道,我會會好好跟她說的。」
周蘭聽著這話,怎麼會有咬牙切齒的聲音。
祁文深坐下等在外面。
看來得好好警告才行。
那個女人的命,從現在起,由他做主。
她別想死,也別想逃,直到他的若若回來之前,這具軀殼,他必須完好無損地守著。
沈若是痛醒的。
那種痛,像有人把她的五臟六腑掏出來,用鈍刀一寸寸刮過,再塞回去,縫上線,還打了個蝴蝶結。
她試圖睜眼,眼皮卻沉重得抬不起來。
「……你要是真想和祁文深分手,也不用這種笨辦法。」
「差點把自己作死了,你知不知道林護士長聽說這事兒後說了什麼?」
「她說沈若平時看著挺聰明一姑娘,怎麼關鍵時刻犯這種糊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