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紙黃底朱紋,墨跡未乾,隱隱有金光流轉。
「把這個燒了,給她喝下就行。」
男人將符紙推給李荷花。
李荷花臉有疑色,「這……這是什麼?喝了會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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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色無味,她不會察覺。」
李荷花接過符紙,指尖觸到紙面的瞬間,一股涼意順著經脈爬上來。
她打了個寒顫,趕緊將符紙揣進內袋。
走出去的時候,腳步虛浮。
男人看著她的背影,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
書里那個女娃本該是早死的命。
但她幫了他的忙。
他給排了個好的結局。
男主是個隱形富豪,愛她入骨,可以過上躺平的日子。
這是他唯一能給的補償。
這一件錯事,終於完美落幕。
……
李荷花揣著符紙,上了車。
她壓下心裡的緊縮,掏出手機,撥通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她聲音如常,帶著笑,「閨女,媽給你做了最愛吃的小龍蝦,還有花膠湯,下了班就趕緊回來啊。」
電話那頭,沈若的聲音輕快,「哇,小龍蝦,都是我最愛吃的,謝謝媽,下了班馬上回來。」
李荷花掛了電話。
臉上表情莫名,像哭又像笑。
她親生的女兒,不愛吃這個菜,說去殼麻煩。
她的直覺沒錯。
李荷花靠在駕駛座上,看著前方逐漸由紅轉綠的信號燈,喉嚨里堵得厲害。
她知道今天這頓飯吃完,那個在她身邊待了十幾年的靈魂就徹底要走了。
她明明盼著這一天盼了很久,可真到了這一刻,她卻覺得心裡空了一塊。
符紙在口袋裡發燙。
她不知道自己這個決定對不對。
可是,她得讓她的女兒回來。
至於這個要走的女孩,她只能在心裡說一聲對不起了。
沈若拎著水果進門時,屋裡已經飄滿龍蝦的香氣。
她踢掉鞋子,光腳跑向廚房,「媽 我回來啦,好香啊。」
李荷花站在灶台前,背影僵硬了一瞬,隨即轉過身,笑得慈祥,「快去洗手,湯馬上好。」
為什麼?
她試探著問,「媽,你眼睛怎麼紅了?」
李荷花轉身,「煙燻的,快去洗手。」
沈若哦了一聲,走向洗手間。
水龍頭嘩嘩響,她抬頭看鏡子,忽然一陣眩暈。
鏡子裡的人,是她,又不是她。
眉眼一樣,輪廓一樣,可眼神……
那眼神像隔著一層霧,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她甩甩頭,眩暈過去。
「一定是太累了。」
她喃喃。
餐桌上,李荷花給她盛了滿滿一碗湯,又夾了最大的那隻蝦。
「多吃點,你最近都瘦了。」
沈若笑著點頭,剝開蝦殼,蘸了蘸湯汁,送進嘴裡。
鮮美。
又端起湯喝了一口 ,忽然停住。
「媽,這湯……味道有點怪。」
李荷花的手指攥緊筷子,「哪裡怪?」
大師不是說無色無味嗎?
她剛才聞了下,是沒味道的。
沈若又喝了一口,「說不上來,有點……苦?」
李荷花看著她端起碗,一飲而盡。
符紙在湯里。
可為什麼,她的心像被刀絞?
沈若放下碗,撫撫額頭,「媽,我今天特別困,能不能先睡會兒?」
「……好。」
沈若起身,搖搖晃晃走向臥室。
奇怪,剛剛下班的時候明明不累的。
她沒看見,身後的李荷花,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李荷花站在床邊,看著女兒的臉。
她眉頭緊鎖,嘴唇翕動,像在說什麼。
她俯身去聽,只捕捉到一縷氣音。
「……媽。」
「媽……我回來了……」
李荷花的眼淚再次決堤。
她忽然想起,這孩子五歲那年。
發高燒說胡話,也是這樣攥著她的手,喊,「媽別走。」
她守了三天三夜,最後孩子退燒,睜開眼,第一句話是,「媽,我夢見你不要我了。」
那時候她怎麼說的?
她說,「傻孩子,媽永遠要你。」
永遠?
她顫抖著去摸女兒的臉,「媽錯了……媽不要你走了……你回來……」
床上的人已陷入沉睡。
李荷花失聲痛哭。
……
沈若躺在床上,意識慢慢滑進了一片灰白色的光暈里。
她面前浮現出一幅畫面。
一間老舊的產房,光線昏黃,牆壁上貼著已經泛黃的瓷磚。
一個年輕的女人躺在病床上,懷裡抱著一個幼童,滿臉的疲憊和溫柔。
那是李荷花,比現在年輕很多,眼角還沒有皺紋,頭髮烏黑。
她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輕輕搖晃著。
沈若站在霧裡,看著那個畫面,心裡湧上一股陌生的熟悉感。
畫面忽然碎裂了。
重新拼合成另一幅景象。
同一個李荷花,她懷裡抱著的孩子換了一個姿勢。
兩道淡淡的、透明的光從兩個孩子的身體裡飄出來,在半空中交錯,然後緩緩落進了對方的身體裡。
沈若站在霧氣里看著這一幕,像是隔著厚厚的玻璃看一場無聲的默劇。
她看到那個小小的自己。
被一道透明的光推著,落進了李荷花懷裡的那具身體裡。
而另一個靈魂,落進了對面那具她原本的身體裡。
沈若:「……」
這是…
她和另一個沈若靈魂互換的時候嗎?
原來她們從那么小的時候就開始互換了。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穿進書里的人。
可原來從一開始,書里那具身體才是她真正的家。
只是她的靈魂在很小的時候被換到了現實世界裡。
因為太小不記得了。
沈若在夢裡看著那些畫面,心裡很平靜。
過去那些年,在現實世界裡。
她占著別人的媽媽、別人的朋友、別人的人生過了這麼久。
那個沈若在書里那個世界裡受虐,而她卻在現實世界裡過得安穩又自由。
她想,那就換吧,老占著別人的人生也不好。
她欠那個沈若的,也該還回去了。
其實,現在的她也不差,起碼男主沒有按作者的劇情走。
起碼她不會受虐。
女主變成了路人甲。
那裡,也有她的爸爸媽媽。
她雖然只和他們通過一次電話,但聽得出來,他們是很愛她的。
夢裡的畫面漸漸模糊,灰白色的光從四周圍攏過來,像潮水一樣把她包裹住。